第四十一回 心猿遭火败 木母被魔擒(第2页)
好大圣,纵云离此地,顷刻到东洋,却也无心看玩海景,使个逼水法,分开波
浪。正行时,见一个巡海夜叉相撞,看见是孙大圣,急回到水晶宫里,报知那
老龙王。敖广即率龙子、龙孙、虾兵、蟹卒一齐出门迎接,请里面坐。坐定,
礼毕,告茶。行者道:「不劳茶,有一事相烦:我因师父唐僧往西天拜佛取
经,经过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有个红孩儿妖精,号圣婴大王,把我师父拿了
去。是老孙寻到洞边,与他交战,他却放出火来。我们禁不得他,想著水能克
火,特来问你求些水去,与我下场大雨,泼灭了那火,救唐僧一难。」那龙王
道:「大圣差了,若要求取雨水,不该来问我。」行者道:「你是四海龙王,
主司雨泽,不来问你,却去问谁?」龙王道:「我虽司雨,不敢擅专。须得玉
帝旨意,吩咐在那地方,要几尺几寸,甚么时辰起住,还要三官举笔,太乙移
文,会令了雷公、电母、风伯、云童。俗语云:『龙无云而不行』哩。」行者
道:「我也不用著风云雷电,只是要些雨水灭火。」龙王道:「大圣不用风云
雷电,但我一人也不能助力。著舍弟们同助大圣一功如何?」行者道:「令弟
何在?」龙王道:「南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闰、西海龙王敖顺。」行者笑
道:「我若再游过三海,不如上界去求玉帝旨意了。」龙王道:「不消大圣
去,只我这里撞动铁鼓、金钟,他自顷刻而至。」行者闻其言道:「老龙王,
快撞钟鼓。」
须臾间,三海龙王拥至,问:「大哥,有何事命弟等?」敖广道:「孙大圣在
这里借雨助力降妖。」三弟即引进见毕,行者备言借水之事。众神个个欢从,
即点起:
鲨鱼骁勇为前部,鳠痴口大作先锋。
鲤元帅翻波跳浪,鲠提督吐雾喷风。
鲭太尉东方打哨,鲌都司西路催征。
红眼马郎南面舞,黑甲将军北下冲。
鲯把总中军掌号,五方兵处处英雄。
纵横机巧鼋枢密,妙算玄微龟相公。
有谋有智鼍丞相,多变多能鳖总戎。
横行蟹士抡长剑,直跳虾婆扯硬弓。
鲇外郎查明文簿,点龙兵出离波中。
有诗为证。诗曰:
四海龙王喜助功,齐天大圣请相从。
只因三藏途中难,借水前来灭火红。
那行者领著龙兵,不多时,早到号山枯松涧上。行者道:「敖氏昆玉,有烦远
踄。此间乃妖魔之处,汝等且停于空中,不要出头露面。让老孙与他赌斗,若
赢了他,不须列位捉拿﹔若输与他,也不用列位助阵。只是他但放火时,可听
我呼唤,一齐喷雨。」龙王俱如号令。
行者却按云头,入松林里,见了八戒、沙僧,叫声:「兄弟。」八戒道:「哥
哥来得快哑。可曾请得龙王来?」行者道:「俱来了。你两个切须仔细,只怕
雨大,莫湿了行李。待老孙与他打去。」沙僧道:「师兄放心前去,我等俱理
会得了。」
行者跳过涧,到了门首,叫声:「开门!」那些小妖又去报道:「孙行者又来
了。」红孩仰面笑道:「那猴子想是火中不曾烧了他,故此又来。这一来切莫
饶他,断然烧个皮焦肉烂才罢。」急纵身,挺著长枪,教:「小的们,推出火
车子来。」他出门前,对行者道:「你又来怎的?」行者道:「还我师父
来。」那怪道:「你这猴头,忒不通变。那唐僧与你做得师父,也与我做得按
酒,你还思量要他哩,莫想,莫想。」行者闻言,十分恼怒,掣金箍棒,劈头
就打﹔那妖精使火尖枪,急架相迎。这一场赌斗,比前不同。好杀:
怒发泼妖魔,恼急猴王将。这一个专救取经僧,那一个要吃唐三藏。心变没亲
情,情疏无义让。这个恨不得捉住活剥皮,那个恨不得拿来生蘸酱。真个忒英
雄,果然多猛壮。棒来枪架赌输赢,枪去棒迎争下上。举手相抡二十回,两家
本事一般样。
那妖王与行者战经二十回合,见得不能取胜,虚幌一枪,急抽身,捏著拳头,
又将鼻子搥了两下,却就喷出火来,那门前车子上烟火迸起,口眼中赤焰飞
腾。孙大圣回头叫道:「龙王何在?」那龙王兄弟帅众水族,望妖精火光里喷
下雨来。好雨!真个是:
潇潇洒洒,密密沉沉。潇潇洒洒,如天边坠落星辰﹔密密沉沉,似海口倒悬浪
滚。起初时如拳大小,次后来瓮泼盆倾。满地浇流鸭顶绿,高山洗出佛头青。
沟壑水飞千丈玉,涧泉波涨万条银。三叉路口看看满,九曲溪中渐渐平。这个
是唐僧有难神龙助,扳倒天河往下倾。
那雨淙淙大小,莫能止息那妖精的火势。原来龙王私雨,只好泼得凡火,妖精
的三昧真火如何泼得?好一似火上浇油,越泼越灼。
大圣道:「等我捻著诀,钻入火中。」抡铁棒,寻妖要打。那妖见他来到,将
一口烟劈脸喷来。行者急回头,煼得眼花雀乱,忍不住泪落如雨。原来这大圣
不怕火,只怕烟。当年因大闹天宫时,被老君放在八卦炉中锻过一番,他幸在
那巽位安身,不曾烧坏。只是风搅得烟来,把他煼做火眼金睛,故至今只是怕
烟。那妖又喷一口,行者当不得,纵云头走了。那妖王却又收了火具,回归洞
府。
这大圣一身烟火,炮燥难禁,径投于涧水内救火。怎知被冷水一逼,弄得火气
攻心,三魂出舍。可怜气塞胸堂喉舌冷,魂飞魄散丧残生。慌得那四海龙王在
半空里收了雨泽,高声大叫:「天蓬元帅、卷帘将军,休在林中藏隐,且寻你
师兄出来。」
八戒与沙僧听得呼他圣号,急忙解了马,挑著担,奔出林来,也不顾泥泞,顺
涧边找寻。只见那上溜头翻波滚浪,急流中淌下一个人来。沙僧见了,连衣跳
下水中,抱上岸来,却是孙大圣身躯。噫!你看他蜷跼四肢伸不得,浑身上下
冷如冰。沙和尚满眼垂泪道:「师兄,可惜了你,亿万年不老长生客,如今化
作个中途短命人。」八戒笑道:「兄弟莫哭。这猴子佯推死,吓我们哩。你摸
他摸,胸前还有一点热气没有?」沙僧道:「浑身都冷了,就有一点儿热气,
怎的就得回生?」八戒道:「他有七十二般变化,就有七十二条性命。你扯著
脚,等我摆布他。」真个那沙僧扯著脚,八戒扶著头,把他拽个直,推上脚
来,盘膝坐定。八戒将两手搓热,仵住他的七窍,使一个按摩禅法。原来那行
者被冷水逼了,气阻丹田,不能出声。却幸得八戒按摸揉擦,须臾间,气透三
关,转明堂,冲开孔窍,叫了一声:「师父呵!」沙僧道:「哥呵,你生为师
父,死也还在口里。且苏醒,我们在这里哩。」行者睁开眼道:「兄弟们在这
里?老孙吃了亏也。」八戒笑道:「你才子发昏的,若不是老猪救你呵,已此
了帐了,还不谢我哩。」
行者却才起身,仰面道:「敖氏弟兄何在?」那四海龙王在半空中答应道:
「小龙在此伺候。」行者道:「累你远劳,不曾成得功果,且请回去,改日再
谢。」龙王帅水族,泱泱而回,不在话下。
沙僧搀著行者,一同到松林之下坐定。少时间,却定神顺气,止不住泪滴腮
边。又叫:「师父呵!
忆昔当年出大唐,岩前救我脱灾殃。
三山六水遭魔障,万苦千辛割寸肠。
托钵朝餐随厚薄,参禅暮宿或林庄。
一心指望成功果,今日安知痛受伤?」
沙僧道:「哥哥,且休烦恼。我们早安计策,去那里请兵助力,搭救师父耶。」
行者道:「那里请救么?」沙僧道:「当初菩萨吩咐,著我等保护唐僧,他曾
许我们:叫天天应,叫地地应。那里请救去?」行者道:「想老孙大闹天宫
时,那些神兵都禁不得我。这妖精神通不小,须是比老孙手段大些的才降得他
哩。天神不济,地煞不能,若要拿此妖魔,须是去请观音菩萨才好。奈何我皮
肉酸麻,腰膝疼痛,驾不起觔斗云,怎生请得?」八戒道:「有甚话吩咐,等
我去请。」行者笑道:「也罢,你是去得。若见了菩萨,切休仰视,只可低头
礼拜。等他问时,你却将地名、妖名说与他,再请救师父之事。他若肯来,定
取擒了怪物。」八戒闻言,即便驾了云雾,向南而去。
却说那个妖王在洞里欢喜道:「小的们,孙行者吃了亏去了。这一阵虽不得他
死,好道也发个大昏。咦!只怕他又请救兵来也。快开门,等我去看他请谁。」
众妖开了门,妖精就跑在空里观看,只见八戒往南去了。妖精想著南边再无他
处,断然是请观音菩萨。急按下云,叫:「小的们,把我那皮袋寻出来。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