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回 禅主吞餐怀鬼孕 黄婆运水解邪胎(第3页)
打;那真仙侧身躲过,使钩子急架相还。这一场比前更胜,好杀:
金箍棒,如意钩,二人奋怒各怀仇。飞砂走石乾坤暗,播土扬尘日月愁。大圣救
师来取水,妖仙为侄不容求。两家齐努力,一处赌安休。咬牙争胜负,切齿定刚
柔。添机见,越抖搜,喷云嗳雾鬼神愁。朴朴兵兵钩棒响,喊声哮吼振山丘。狂
风滚滚催林木,杀气纷纷过斗牛。大圣愈争愈喜悦,真仙越打越绸缪。有心有意
相争战,不定存亡不罢休。
他两个在庵门外交手,跳跳舞舞的,斗到山坡之下,恨苦相持不题。
却说那沙和尚提著吊桶,闯进门去,只见那道人在井边挡住道:「你是甚
人,敢来取水?」沙僧放下吊桶,取出降妖宝杖,不对话,著头便打。那道人躲
闪不及,把左臂膊打折,道人倒在地下挣命。沙僧骂道:「我要打杀你这孽畜,
怎奈你是个人身,我还怜你,饶你去罢。让我打水。」那道人叫天叫地的,爬到
后面去了。沙僧却才将吊桶向井中满满的打了一吊桶水,走出庵门,驾起云雾,
望著行者喊道:「大哥,我已取了水去也。饶他罢,饶他罢。」
大圣听得,方才使铁棒支住钩子道:「我本待斩尽杀绝,争奈你不曾犯法;二来
看你令兄牛魔王的情上。先头来,我被钩了两下,未得水去。才然来,我是个调
虎离山计,哄你出来争战,却著我师弟取水去了。老孙若肯拿出本事来打你,莫
说你是一个甚么如意真仙,就是再有几个,也打死了。正是打死不如放生,且饶
你教你活几年耳。已后再有取水者,切不可勒掯他。」那妖仙不识好歹,演一
演,就来钩脚。被大圣闪过钩头,赶上前,喝声:「休走!」那妖仙措手不及,
推了一个蹼辣,挣扎不起。大圣夺过如意钩来,折为两段;总拿著又一抉,抉作
四段。掷之于地道:「泼孽畜!再敢无礼么?」那妖仙战战兢兢,忍辱无言。这
大圣笑呵呵,驾云而起。有诗为证。诗曰:
真铅若炼须真水,真水调和真汞干。
真汞真铅无母气,灵砂灵药是仙丹。
婴儿枉结成胎像,土母施功不费难。
推倒旁门宗正教,心君得意笑容还。
大圣纵著祥光,赶上沙僧。得了真水,喜喜欢欢,回于本处。按下云头,径来村
舍。只见猪八戒腆著肚子,倚在门枋上哼哩。行者悄悄上前道:「呆子,几时占
房的?」呆子慌了道:「哥哥莫取笑。可曾有水来么?」行者还要耍他,沙僧随
后就到,笑道:「水来了,水来了。」三藏忍痛欠身道:「徒弟呵,累了你们
也。」那婆婆却也欢喜,几口儿都出礼拜道:「菩萨呀,却是难得,难得。」即
忙取个花磁盏子,舀了半盏儿,递与三藏道:「老师父,细细的吃,只消一口,
就解了胎气。」八戒道:「我不用盏子,连吊桶等我喝了罢。」那婆子道:「老
爷爷,諕杀人罢了。若吃了这吊桶水,好道连肠子肚子都化尽了。」吓得呆子不
敢胡为,也只吃了半盏。
那里有顿饭之时,他两个腹中绞痛,只听毂辘毂辘三五阵肠鸣。肠鸣之后,那呆
子忍不住,大小便齐流。唐僧也忍不住要往静处解手。行者道:「师父呵,切莫
出风地里去,怕人子,一时冒了风,弄做个产后之疾。」那婆婆即取两个净桶
来,教他两个方便。须臾间,各行了几遍,才觉住了疼痛,渐渐的销了肿胀,化
了那血团肉块。那婆婆家又煎些白米粥与他补虚。八戒道:「婆婆,我的身子实
落,不用补虚。你烧些汤水与我洗个澡,却好吃粥。」沙僧道:「二哥,洗不得
澡。坐月子的人弄了水浆致病。」八戒道:「我又不曾大生,左右只是个小产,
怕他怎的?洗洗儿干净。」真个那婆子烧些汤与他两个净了手脚。唐僧才吃两盏
儿粥汤。八戒就吃了十数碗,还只要添。行者笑道:「夯货,少吃些,莫弄做个
沙包肚,不像模样。」八戒道:「没事,没事,我又不是母猪,怕他做甚?」那
家子真个又去收拾煮饭。
老婆婆对唐僧道:「老师父,把这水赐了我罢。」行者道:「呆子,不吃水了?」
八戒道:「我的肚腹也不疼了,胎气想是已行散了,洒然无事,又吃水何为?」
行者道:「既是他两个都好了,将水送你家罢。」那婆婆谢了行者,将余剩之水
装于瓦罐之中,埋在后边地下。对众老小道:「这罐水,勾我的棺材本也。」众
老小无不欢喜,整顿斋饭,调开桌凳。唐僧们吃了斋,消消停停,将息了一宿。
次日天明,师徒们谢了婆婆家,出离村舍。唐三藏攀鞍上马,沙和尚挑著行囊,
孙大圣前边引路,猪八戒拢了缰绳。这里才是:
洗净口孽身干净,销化凡胎体自然。
毕竟不知到国界中还有甚么理会,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