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回 盘丝洞七情迷本 濯垢泉八戒忘形(第3页)
来放了绊脚索,满地都是丝绳,动动脚,跌个𨀁踵;左边去,一个面磕地;右边
去,一个倒栽葱;急转身,又跌了个嘴揾地;忙爬起,又跌了个竖蜻蜓。也不知
跌了多少跟头,把个呆子跌得身麻脚软,头晕眼花,爬也爬不动,只睡在地下呻
吟。
那怪物却将他困住,也不打他,也不伤他,一个个跳出门来,将丝篷遮住天光,
各回本洞。到了石桥上站下,念动真言,霎时间,把丝篷收了,赤条条的跑入洞
里,侮著那话,从唐僧面前笑嘻嘻的跑过去。走入石房,取几件旧衣穿了,径至
后门口立定,叫:「孩儿们何在?」原来那妖精一个有一个儿子,却不是他养
的,都是他结拜的干儿子。有名叫做蜜、蚂、𫊮、班、蜢、蜡、蜻:蜜是蜜蜂,
蚂是蚂蜂,𫊮是𫊮蜂,班是班毛,蜢是牛蜢,蜡是抹蜡,蜻是蜻蜓。原来那妖精
幔天结网,掳住这七般虫蛭,却要吃他。古云:「禽有禽言,兽有兽语。」当时
这些虫哀告饶命,愿拜为母。遂此春采百花供怪物,夏寻诸卉孝妖精。忽闻一声
呼唤,都到面前,问:「母亲有何使令?」众怪道:「儿呵,早间我们错惹了唐
朝来的和尚,才然被他徒弟拦在池里,出了多少丑,几乎丧了性命。汝等努力,
快出门前去退他一退。如得胜后,可到你舅舅家来会我。」那些怪既得逃生,往
他师兄处,孽嘴生灾不题。你看这些虫蛭,一个个摩拳擦掌,出来迎敌。
却说八戒跌得昏头昏脑,猛抬头,见丝篷丝索俱无,他才一步一探,爬将起来,
忍著疼,找回原路。见了行者,用手扯住道:「哥哥,我的头可肿,脸可青么?」
行者道:「你怎的来?」八戒道:「我被那厮将丝绳罩住,放了绊脚索,不知跌
了多少跟头,跌得我腰驼背折,寸步难移。却才丝篷索子俱空,方得了性命回来
也。」沙僧见了道:「罢了,罢了,你闯下祸来也,那怪一定往洞里去伤害师
父。我等快去救他。」
行者闻言,急拽步便走;八戒牵著马。急急来到庄前,但见那石桥上有七个小妖
儿挡住道:「慢来,慢来,吾等在此。」行者看了道:「好笑,干净都是些小人
儿。长的也只有二尺五六寸,不满三尺;重的也只有八九斤,不满十斤。」喝
道:「你是谁?」那怪道:「我乃七仙姑的儿子。你把我母亲欺辱了,还敢无
知,打上我门。不要走,仔细。」好怪物,一个个乱打将来。八戒本是跌恼了的
性子,又见那伙虫蛭小巧,就发狠举钯来筑。那些怪见呆子凶猛,一个个现了本
像,飞将起去,叫声:「变!」须臾间,一个变十个,十个变百个,百个变千
个,千个变万个,个个都变成无穷之数。只见:
满天飞抹蜡,遍地舞蜻蜓。
蜜蚂追头额,𫊮蜂扎眼睛。
班毛前后咬,牛蜢上下叮。
扑面漫漫黑,翛翛神鬼惊。
八戒慌了道:「哥呵,只说经好取,西方路上,虫儿也欺负人哩。」行者道:
「兄弟,不要怕,快上前打。」八戒道:「扑头扑脸,浑身上下,都叮有十数层
厚,却怎么打?」行者道:「没事,没事,我自有手段。」沙僧道:「哥呵,有
甚手段,快使出来罢,一会子光头上都叮肿了。」
好大圣,拔了一把毫毛,嚼得粉碎,喷将出去,即变做些黄、麻、、白、雕、
鱼、鹞。八戒道:「师兄,又打甚么市语,黄呵、麻呵哩?」行者道:「你不
知。黄是黄鹰,麻是麻鹰,是鹰,白是白鹰,雕是雕鹰,鱼是鱼鹰,鹞是鹞鹰。
那妖精的儿子是七样虫,我的毫毛是七样鹰。」鹰最能嗛虫,一嘴一个,爪打翅
敲,须臾,打得罄尽,满空无迹,地积尺余。
三兄弟方才闯过桥去,径入洞里,只见老师父吊在那里哼哼的哭哩。八戒近前
道:「师父,你是要来这里吊了耍子,不知作成我跌了多少跟头哩。」沙僧道:
「且解下师父再说。」行者即将绳索挑断,放下师父。问道:「妖精那里去了?」
唐僧道:「那七个都赤条条的往后边叫儿子去了。」行者道:「兄弟们,跟我来
寻去。」
三人各持兵器,往后园里寻处,不见踪迹。都到那桃李树上寻遍不见。八戒道:
「去了,去了。」沙僧道:「不必寻他,等我扶师父去也。」弟兄们复来前面,
请唐僧上马。八戒道:「你们扶师父走著,等老猪一顿钯筑倒他这房子,教他来
时没处安身。」行者笑道:「筑还费力,不若寻些柴来,与他个断根罢。」好呆
子,寻了些朽松、破竹、干柳、枯藤,点上一把火,烘烘的都烧得干净。师徒却
才放心前来。
咦!毕竟这去,不知那怪的吉凶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