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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回 盘丝洞七情迷本 濯垢泉八戒忘形(第2页)

道:「他一生好吃没钱酒,偏打老年人。」两口儿讲一会,没奈何,只得走出

去,战兢兢的跪在路傍,叫道:「大圣,当境土地叩头。」行者道:「你且起

来,不要假忙。我且不打你,寄下在那里。我问你,此间是甚地方?」土地道:

「大圣从那厢来?」行者道:「我自东土往西来的。」土地道:「大圣东来,可

曾在那山岭上?」行者道:「正在那山岭上。我们行李、马匹还歇在那岭上不

是!」土地道:「那叫做盘丝岭。岭下有洞,叫做盘丝洞。洞里有七个妖精。」

行者道:「是男怪,是女怪?」土地道:「是女怪。」行者道:「他有多大神

通?」土地道:「小神力薄威短,不知他有多大手段。只知那正南上,离此有三

里之遥,有一座濯垢泉,乃天生的热水,原是上方七仙姑的浴池。自妖精到此居

住,占了他的濯垢泉,仙姑更不曾与他争竞,平白地就让与他了。我见天仙不惹

妖魔怪,必定精灵有大能。」行者道:「占了此泉何干?」土地道:「这怪占了

浴池,一日三遭,出来洗澡。如今巳时已过,午时将来哑。」行者听言道:「土

地,你且回去,等我自家拿他罢。」那土地老儿磕了一个头,战兢兢的回本庙去

了。

这大圣独显神通,摇身一变,变作个麻苍蝇儿,钉在路傍草梢上等待。须臾间,

只听得呼呼吸吸之声,犹如蚕食叶,却似海生潮。只好有半盏茶时,丝绳皆尽,

依然现出庄村,还像当初模样。又听得呀的一声,柴扉响处,里边笑语諠哗,走

出七个女子。行者在暗中细看,见他一个个携手相搀,挨肩执袂,有说有笑的走

过桥来,果是标致。但见:

比玉香尤胜,如花语更真。柳眉横远岫,檀口破樱唇。钗头翘翡翠,金莲闪绛

裙。却似嫦娥临下界,仙子落凡尘。

行者笑道:「怪不得我师父要来化斋,原来是这一般好物。这七个美人儿,假若

留住我师父,要吃也不勾一顿吃,要用也不勾两日用;要动手轮流,一摆布就是

死了。且等我去听他一听,看他怎的算计。」

好大圣,嘤的一声,飞在那前面走的女子云髻上钉住。才过桥来,后边的走向前

来呼道:「姐姐,我们洗了澡,来蒸那胖和尚吃去。」行者暗笑道:「这怪物好

没算计,煮还省些柴,怎么转要蒸了吃?」那些女子采花斗草向南来,不多时到

了浴池。但见一座门墙,十分壮丽,遍地野花香艳艳,满傍兰蕙密森森。后面一

个女子走上前,哨的一声,把两扇门儿推开,那中间果有一塘热水。这水:

自开辟以来,太阳星原贞有十,后被羿善开弓,射落九乌坠地,止存金乌一星,

乃太阳之真火也。天地有九处汤泉,俱是众乌所化。那九阳泉,乃香冷泉、伴山

泉、温泉、东合泉、潢山泉、孝安泉、广汾泉、汤泉──此泉乃濯垢泉。

有诗为证。诗曰:

一气无冬夏,三秋永注春。

炎波如鼎沸,雪浪似汤新。

分溜滋禾稼,停流荡俗尘。

涓涓珠泪泛,滚滚玉生津。

润滑原非酿,清平还自温。

瑞祥本地秀,造化乃天真。

佳人洗处冰肌滑,涤荡尘烦玉体新。

那浴池约有五丈余阔,十丈多长,内有四尺深浅,但见水清彻底。底下水一似滚

珠泛玉,骨都都冒将上来,四面有六七个孔窍通流。流去二三里之遥,淌到田

里,还是温水。池上又有三间亭子。亭子中近后壁放著一张八只脚的板凳。两山

头放著两个彩漆的衣架。行者暗中喜嘤嘤的,一翅飞在那衣架头上钉住。

那些女子见水又清又热,便要洗浴,即一齐脱了衣服,搭在衣架上,一齐下去。

被行者看见:

褪放纽扣儿,解开罗带结。

酥胸白似银,玉体浑如雪。

肘膊赛冰铺,香肩疑粉捏。

肚皮软又绵,脊背光还洁。

膝腕半围团,金莲三寸窄。

中间一段情,露出风流穴。

那女子都跳下水去,一个个跃浪翻波,负水顽耍。行者道:「我若打他呵,只消

把这棍子往池中一搅,就叫做滚汤泼老鼠──一窝儿都是死。可怜,可怜!打便

打死他,只是低了老孙的名头。常言道:『男不与女斗。我这般一个汉子,打杀

这几个丫头,著实不济。不要打他,只送他一个绝后计,教他动不得身,多少是

好?」好大圣,捏著诀,念个咒,摇身一变,变作一个饿老鹰。但见:

毛犹霜雪,眼若明星。妖狐见处魂皆丧,狡兔逢时胆尽惊。钢爪锋芒快,雄姿猛

气横。会使老拳供口腹,不辞亲手逐飞腾。万里寒空随上下,穿云捡物任他行。

呼的一翅,飞向前,抡开利爪,把他那衣架上搭的七套衣服,尽情叼去,径转岭

头,现出本相,来见八戒、沙僧。

你看那呆子迎著笑道:「师父原来是典当铺里拿了去的。」沙僧道:「怎见得?」

八戒道:「你不见师兄把他些衣服都抢将来也?」行者放下道:「此乃妖精穿的

衣服。」八戒道:「怎么就有这许多?」行者道:「七套。」八戒道:「如何剥

得这般容易,又剥得干净?」行者道:「那曾用剥。原来此处唤做盘丝岭,那庄

村唤做盘丝洞。洞中有七个女怪,把我师父拿住,吊在洞里,都向濯垢泉去洗

浴。那泉却是天地产成的,一塘子热水。他都算计著洗了澡,要把师父蒸吃。是

我跟到那里,见他脱了衣服下水,我要打他,恐怕污了棍子,又怕低了名头,是

以不曾动棍,只变做一个饿老鹰,叼了他的衣服。他都忍辱含羞,不敢出头,蹲

在水中哩。我等快去解下师父走路罢。」八戒笑道:「师兄,你凡干事,只要留

根。既见妖精,如何不打杀他,却就去解师父?他如今纵然藏羞不出,到晚间必

定出来。他家里还有旧衣服,穿上一套,来赶我们。纵然不赶,他久住在此,我

们取了经,还从那条路回去。常言道:『宁少路边钱,莫少路边拳。』那时节,

他拦住了吵闹,却不是个仇人也?」行者道:「凭你如何主张?」八戒道:「依

我,先打杀了妖精,再去解放师父:此乃斩草除根之计。」行者道:「我是不打

他,你要打,你去打他。」

八戒抖搜精神,欢天喜地,举著钉钯,拽开步,径直跑到那里。忽的推开门看

时,只见那七个女子蹲在水里,口中乱骂那鹰哩,道:「这个匾毛畜生,猫嚼头

的亡人,把我们衣服都叼去了,教我们怎的动手?」八戒忍不住笑道:「女菩

萨,在这里洗澡哩?也携带我和尚洗洗,何如?」那怪见了,作怒道:「你这和

尚,十分无礼。我们是在家的女流,你是个出家的男子。古书云:『七年男女不

同席。』你好和我们同塘洗澡?」八戒道:「天气炎热,没奈何,将就容我洗洗

儿罢,那里调甚么书担儿,同席不同席?」呆子不容说,丢了钉钯,脱了皂锦直

裰,扑的跳下水来。那怪心中烦恼,一齐上前要打。不知八戒水势极熟,到水里

摇身一变,变做一个鱼精。那怪就都摸鱼,赶上拿他不住:东边摸,忽的又渍了

西去;西边摸,忽的又渍了东去。滑扢虀的,只在那腿裆里乱钻。原来那水有搀

胸之深,水上盘了一会,又盘在水底,都盘倒了,喘嘘嘘的,精神倦怠。

八戒却才跳将上来,现了本相,穿了直裰,执著钉钯,喝道:「我是那个?你把

我当鱼精哩。」那怪见了,心惊胆战,对八戒道:「你先来是个和尚,到水里变

作鱼,及拿你不住,却又这般打扮,你端的是从何到此?是必留名。」八戒道:

「这伙泼怪当真的不认得我。我是东土大唐取经的唐长老之徒弟,乃天蓬元帅悟

能八戒是也。你把我师父吊在洞里,算计要蒸他受用。我的师父,又好蒸吃?快

早伸过头来,各筑一钯,教你断根。」那些妖闻此言,魂飞魄散,就在水中跪拜

道:「望老爷方便方便!我等有眼无珠,误捉了你师父,虽然吊在那里,不曾敢

加刑受苦。望慈悲饶了我的性命,情愿贴些盘费,送你师父往西天去也。」八戒

摇手道:「莫说这话。俗语说得好:『曾著卖糖君子哄,到今不信口甜人。』是

便筑一钯,各人走路。」

呆子一味粗夯,显手段,那有怜香惜玉之心,举著钯,不分好歹,赶上前乱筑。

那怪慌了手脚,那里顾甚么羞耻,只是性命要紧,随用手侮著羞处,跳出水来,

都跑在亭子里站立,作出法来:脐孔中骨都都冒出丝绳,瞒天搭了个大丝篷,把

八戒罩在当中。那呆子忽抬头,不见天日,即抽身往外便走,那里举得脚步。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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