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回 色邪淫戏唐三藏 性正修持不坏身(第2页)
齐整,掌烛焚香,请唐御弟来,我与他交欢。」遂把长老从后边搀出。那女怪弄
出十分娇媚之态,携定唐僧道:「常言:『黄金未为贵,安乐值钱多。』且和你
做会夫妻儿耍子去也。」这长老咬定牙关,声也不透。欲待不去,恐他生心害
命,只得战兢兢,跟著他步入香房。却如痴如哑,那里抬头举目,更不曾看他房
里是甚床铺幔帐,也不知有甚箱笼梳妆。那女怪说出的雨意云情,亦漠然无听。
好和尚,真是:
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他把这锦绣娇容如粪土,金珠美貌若灰尘。一生只爱
参禅,半步不离佛地。那里会惜玉怜香,只晓得修真养性。那女怪活泼泼,春意
无边;这长老死丁丁,禅机有在。一个似软玉温香,一个如死灰槁木。那一个展
鸳衾,淫兴浓浓;这一个束褊衫,丹心耿耿。那个要贴胸交股和鸾凤,这个要面
壁归山访达摩。女怪解衣,卖弄他肌香肤腻;唐僧敛衽,紧藏了糙肉粗皮。女怪
道:「我枕剩衾闲何不睡?」唐僧道:「我头光服异怎相陪?」那个道:「我愿
作前朝柳翠翠。」这个道:「贫僧不是月阇黎。」女怪道:「我美若西施还嬝
娜。」唐僧道:「我越王因此久埋尸。」女怪道:「御弟,你记得『宁教花下
死,做鬼也风流?』」唐僧道:「我的真阳为至宝,怎肯轻与你这粉骷髅……」
他两个散言碎语的,直斗到更深,唐长老全不动念。那女怪扯扯拉拉的不放,这
师父只是老老成成的不肯。直缠到有半夜时候,把那怪弄得恼了,叫:「小的
们,拿绳来。」可怜将一个心爱的人儿,一条绳,捆的像个猱狮模样。又教拖在
房廊下去,却吹灭银灯,各归寝处。一夜无词。
不觉的鸡声三唱。那山坡下孙大圣欠身道:「我这头疼了一会,到如今也不疼不
麻,只是有些作痒。」八戒笑道:「痒便再教他扎一下,何如?」行者啐了一口
道:「放放放。」八戒又笑道:「放放放,我师父这一夜倒浪浪浪。」沙僧道:
「且莫斗口。天亮了,快赶早儿捉妖怪去。」行者道:「兄弟,你只管在此守
马,休得动身。猪八戒跟我去。」
那呆子抖搜精神,束一束皂锦直裰,相随行者,各带了兵器,跳上山崖,径至石
屏之下。行者道:「你且立住。只怕这怪物夜里伤了师父,先等我进去打听打
听。倘若被他哄了,丧了元阳,真个亏了德行,却就大家散火;若不乱性情,禅
心未动,却好努力相持,打死精怪,救师西去。」八戒道:「你好痴哑。常言
道:『干鱼可好与猫儿作枕头?』就不如此,就不如此,也要抓你几把是。」行
者道:「莫胡疑乱说,待我看去。」
好大圣,转石屏,别了八戒,摇身还变个蜜蜂儿,飞入门里。见那门里有两个丫
鬟,头枕著梆铃,正然睡哩。却到花亭子观看,那妖精原来弄了半夜,都辛苦
了,一个个都不知天晓,还睡著哩。行者飞来后面,影影的只听见唐僧声唤。忽
抬头,见那房廊下四马攒蹄捆著师父。行者轻轻的钉在唐僧头上,叫:「师父。」
唐僧认得声音,道:「悟空来了?快救我命。」行者道:「夜来好事如何?」三
藏咬牙道:「我宁死也不肯如此。」行者道:「昨日我见他有相怜相爱之意,却
怎么今日把你这般挫折?」三藏道:「他把我缠了半夜,我衣不解带,身未沾
床。他见我不肯相从,才捆我在此。你千万救我取经去也。」
他师徒们正然问答,早惊醒了那个妖精。妖精虽是下狠,却还有流连不舍之意。
一觉翻身,只听见「取经去也」一句,他就滚下床来,厉声高叫道:「好夫妻不
做,却取甚么经去?」
行者慌了,撇却师父,急展翅,飞将出去,现了本相,叫声:「八戒。」那呆子
转过石屏道:「那话儿成了否?」行者笑道:「不曾,不曾。老师父被他摩弄不
从,恼了捆在那里。正与我诉说前情,那怪惊醒了,我慌得出来也。」八戒道:
「师父曾说甚来?」行者道:「他只说衣不解带,身未沾床。」八戒笑道:「好
好好,还是个真和尚!我们救他去。」
呆子粗卤,不容分说,举钉钯,望他那石头门上尽力气一钯,喇喇筑做几块。諕
得那几个枕梆铃睡的丫鬟跑至二层门外,叫声:「开门,前门被昨日那两个丑男
人打破了!」那女怪正出房门,只见四五个丫鬟跑进去报道:「奶奶,昨日那两
个丑男人又来把前门已打碎矣。」那怪闻言,即忙叫:「小的们,烧汤洗面梳
妆。」叫:「把御弟连绳抬在后房收了。等我打他去。」
好妖精,走出来,举著三股叉,骂道:「泼猴!野彘!老大无知。你怎敢打破我
门?」八戒骂道:「滥淫贱货!你倒困陷我师父,返敢硬嘴。我师父是你哄将来
做老公的,快快送出饶你;敢再说半个『不』字,老猪一顿钯,连山也筑倒你
的。」那妖精那容分说,抖擞身躯,依前弄法,鼻口内喷烟冒火,举钢叉就刺八
戒。八戒侧身躲过,著钯就筑;孙大圣使铁棒并力相帮。那怪又弄神通,也不知
是几只手,左右遮拦。交锋三五个回合,不知是甚兵器,把八戒嘴唇上也扎了一
下。那呆子拖著钯,侮著嘴,负痛逃生。行者却也有些醋他,虚丢一棒,败阵而
走。那怪得胜而回,叫小的们搬石块垒叠了前门不题。
却说那沙和尚正在坡前放马,只听得那里猪哼。忽抬头,见八戒侮著嘴,哼将
来。沙僧道:「怎的说?」呆子哼道:「了不得,了不得。疼疼疼。」说不了,
行者也到跟前,笑道:「好呆子呵,昨日咒我是脑门痈,今日却也弄做个嘴瘟
了。」八戒哼道:「难忍难忍,疼得紧,利害利害。」
三人正然难处,只见一个老妈妈儿,左手提著一个青竹篮儿,自南山路上挑菜而
来。沙僧道:「大哥,那妈妈来得近了,等我问他个信儿,看这个是甚妖精,是
甚兵器,这般伤人?」行者道:「你且住,等老孙问他去来。」行者急睁睛看,
只见头直上有祥云盖顶,左右有香雾笼身。行者认得,即叫:「兄弟们,还不来
叩头,那妈妈是菩萨来也。」慌得猪八戒忍疼下拜,沙和尚牵马躬身,孙大圣合
掌跪下,叫声:「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
那菩萨见他们认得元光,即踏祥云,起在半空,现了真像,原来是鱼篮之像。行
者赶到空中,拜告道:「菩萨,恕弟子失迎之罪。我等努力救师,不知菩萨下
降。今遇魔难难收,万望菩萨搭救搭救。」菩萨道:「这妖精十分利害。他那三
股叉是生成的两只钳脚。扎人痛者,是尾上一个钩子,唤做倒马毒。本身是个蝎
子精。他前者在雷音寺听佛谈经,如来见了,不合用手推他一把,他就转过钩
子,把如来左手中拇指上扎了一下。如来也疼难禁,即著金刚拿他。他却在这
里。若要救得唐僧,除是别告一位方好,我也是近他不得。」行者再拜道:「望
菩萨指示指示,别告那位去好?弟子即去请他也。」菩萨道:「你去东天门里光
明宫告求昴日星官,方能降伏。」言罢,遂化作一道金光,径回南海。
孙大圣才按云头,对八戒、沙僧道:「兄弟放心,师父有救星了。」沙僧道:
「是那里救星?」行者道:「才然菩萨指示,教我告请昴日星官。老孙去来。」
八戒侮著嘴哼道:「哥呵,就问星官讨些止疼的药饵来。」行者笑道:「不须用
药,只似我昨日疼过夜就好了。」沙僧道:「不必烦絮,快早去罢。」
好行者,急忙驾觔斗云,须臾到东天门外。忽见增长天王当面作礼道:「大圣何
往?」行者道:「因保唐僧西方取经,路遇魔障缠身,要到光明宫见昴日星官走
走。」忽又见陶、张、辛、邓四大元帅,也问何往。行者道:「要寻昴日星官去
降妖救师。」四元帅道:「星官今早奉玉帝旨意,上观星台巡察去了。」行者
道:「可有这话?」辛天君道:「小将等与他同下斗牛宫,岂敢说假?」陶天君
道:「今已许久,或将回矣。大圣还先去光明宫,如未回,再去观星台可也。」
大圣遂喜,即别他们。至光明宫门首,果是无人,复抽身就走,只见那壁厢有一
行兵士摆列,后面星官来了。那星官还穿的是拜驾朝衣,一身金缕。但见他:
冠簪五岳金光彩,笏执山河玉色琼。
袍挂七星云叆叇,腰围八极宝环明。
叮当珮响如敲韵,迅速风声似摆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