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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 偷骨殖何九送丧 供人头武二设祭(第3页)

道:「不消生受,教都头作谢。」武松道:「多多相扰了干娘,自有个道理。先备一

杯菜酒,休得推故。」那婆子取了招儿,收拾了门户,从后门走过来。武松道:「嫂

嫂坐主位,干娘对席。」婆子已知道西门庆回话了,放心著吃酒。两个都心里道:「

看他怎地!」武松又请这边下邻开银铺的姚二郎姚文卿。二郎道:「小人忙些,不劳

都头生受。」武松拖住便道:「一杯淡酒,又不长久,便请到家。」那姚二郎只得随

顺到来,便教去王婆肩下坐了。又去对门请两家。一家是开纸马铺的赵四郎赵仲铭。

四郎道:「小人买卖撇不得,不及陪奉。」武松道:「如何使得;众高邻都在那里了

。」不由他不来,被武松扯到家里,道:「老人家爷父一般。」便请在嫂嫂肩下坐了

。又请对门那卖冷酒店的胡正卿。那人原是吏官出身,便瞧道有些尴尬,那里肯来,

被武松不管他,拖了过来,却请去赵四郎肩下坐了。武松道:「王婆,你隔壁是谁?

」王婆道:「他家是卖馉饳儿的。」张公却好正在屋里,见武松入来,吃了一惊道:

「都头没甚话说?」武松道:「家间多扰了街坊,相请吃杯淡酒。」那老儿道:「哎

呀!老子不曾有些礼数到都头家,却如何请老子吃酒?」武松道:「不成微敬,便请

到家。」老儿吃武松拖了过来,请去姚二郎肩下坐地。说话的,为何先坐的不走了?

原来都有士兵前后把著门,都是监禁的一般。

武松请到四家邻舍并王婆,和嫂嫂共是六人。武松掇条凳子,却坐在横头,便叫

士兵把前后门关了。那后面士兵自来筛酒。武松唱个大喏,说道:「众高邻休怪小人

粗卤,胡乱请些个。」众邻舍道:「小人们都不曾与都头洗泥接风,如今倒来反扰。

」武松笑道:「不成意思,众高邻休得笑话则个。」士兵只顾筛酒。众人怀著鬼胎,

正不知怎地。看看酒至三杯,那胡正卿便要起身,说道:「小人忙些个。」武松叫道

:「去不得;既来到此,便忙也坐一坐。」那胡正卿心头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暗暗地心思道:「既是好意请我们吃酒,如何却这般相待,不许人动身!」只得坐

下。武松道:「再把酒来筛。」士兵斟到第四杯酒,前后共吃了七杯酒过,众人却似

吃了吕太后一千个筵席!只见武松喝叫士兵:「且收拾过了杯盘,少间再吃。」武松

抹桌子。众邻舍却待起身。武松把两只手一拦,道:「正要说话。一干高邻在这里,

中间那位高邻会写字?」姚二郎便道:「此位胡正卿极写得好。」武松便唱个喏,道

:「相烦则个。」便卷起双袖,去衣裳底下飕地只一掣,掣出那口尖刀来;右手四指

笼著刀靶,大拇指按住掩心,两只圆彪彪怪眼睁起,道:「诸位高邻在此,小人『冤

各有头,债各有主,』只要众位做个证见!」

只见武松左手拿住嫂嫂,右手指定王婆。四家邻舍,惊得目瞪口呆,罔知所措,

都面面厮覰,不敢做声。武松道:「高邻休怪,不必吃惊。武松虽是个粗卤汉子,—

—便死也不怕!——还省得『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并不伤犯众位,只烦高邻做个

证见。若有一位先走的,武松翻过脸来休怪!教他先吃我五七刀了去,武二便偿他命

也不妨!」众邻舍都目瞪口呆,再不敢动。武松看著王婆,喝道:「兀的老猪狗听著

!我的哥哥这个性命都在你身上!慢慢地却问你!」回过脸来,看著妇人,骂道:「

你那淫妇听著!你把我的哥哥性命怎地谋害了?从实招来,我便饶你!」那妇人道:

「叔叔,你好没道理!你哥哥自害心疼病死了,干我甚事!」说犹未了,武松把刀肐

察了插在桌子上,用左手揪住那妇人头髻,右手劈胸提住;把桌子一脚踢倒了,隔桌

子把这妇人轻轻地提将过来,一交放翻在灵床面前,两脚踏住;右手拔起刀来,指定

王婆道:「老猪狗!你从实说!」那婆子要脱身脱不得,只得道:「不消都头发怒,

老身自说便了。」

武松叫士兵取过纸墨笔砚,排好了桌子;把刀指著胡正卿道:「相烦你与我听一

句写一句。」胡正卿肐答答注:月字旁荅。抖著说:「小……小人……便……写……

写。」讨了些砚水,磨起墨来。胡正卿拿著笔拂那纸,道:「王婆,你实说!」那婆

子道:「又不干我事,教说甚么?」武松道:「老猪狗!我都知了,你赖那个去!你

不说时,我先剐了这个淫妇,后杀你这老狗!」提起刀来,望那妇人脸上便闭注:手

字旁闭。两闭注:手字旁闭。。那妇人慌忙叫道:「叔叔!且饶我!你放我起来,我

说便了!」武松一提,提起那婆娘,跪在灵床子前,喝一声「淫妇快说!」那妇人惊

得魂魄都没了,只得从实招说;将那日放帘子因打著西门庆起,并做衣裳入马通奸,

一一地说;次后来怎生踢了武大,因何设计下药,王婆怎地教唆拨置,从头至尾,说

了一遍。武松叫他说一句,却叫胡正卿写一句。王婆道:「咬虫!你先招了,我如何

赖得过!只苦了老身!」王婆也只得招认了。把这婆子口词也叫胡正卿写了。从头至

尾都写在上面。叫他两个都点指画了字,就叫四家邻舍画了名,也画了字。叫士兵解

肐注:月字旁荅。膊来,背接绑了这老狗,卷了口词,藏在怀里。叫士兵取碗酒来供

养在灵床子前,拖过这妇人来跪在灵前,喝那老狗也跪在灵前,洒泪道:「哥哥灵魂

不远!今日兄弟与你报仇雪恨!」叫士兵把纸钱点著。那妇人见势不好,却待要叫,

被武松脑揪倒来,两只脚踏住他两只胳膊,扯开胸脯衣裳。说时迟,那时快,把尖刀

去胸前只一剜,口里衔著刀,双手去挖开胸脯,抠出心肝五脏,供养在灵前;胳察一

刀便割下那妇人头来,血流满地。四家邻舍眼都定了,只掩了脸,看他忒凶,又不敢

劝,只得随顺他。武松叫士兵去楼上取下一床被来把妇人头包了,揩了刀,插在鞘里

;洗了手,唱个喏,道:「有劳高邻,甚是休怪。且请众位楼上少坐,待武二便来。

」四家邻舍都面面相看,不敢不依他,只得都上楼去坐了。武松分付士兵,也教押了

王婆上楼去。关了楼门,著两个士兵在楼下看守。

武松包了妇人那颗头,一直奔西门庆生药铺前来,看著主管,唱个喏,问道:「

大官人在么?」主管道:「却才出去。」武松道:「借一步闲说一句。」那主管也有

些认得武松,不敢不出来。武松一引引到侧首僻静巷内,蓦然翻过脸来道:「你要死

却是要活?」主管慌道:「都头在上,小人又不曾伤犯了都……」武松道:「你要死

,休说西门庆去向!你若要活,实对我说西门庆在那里!」主管道:「却才和……和

一个相识……去……去狮子桥下大酒楼上吃……」武松听了,转身便走。那主管惊得

半晌移脚不动,自去了。

且说武松迳奔到狮子桥下酒楼前,便问酒保道:「西门庆大郎和甚人吃酒?」酒

保道:「和一个一般的财主在楼上街边阁儿里吃酒。」武松一直撞到楼上,去阁子前

张时,窗眼里见西门庆坐著主位,对面一个坐著客席,两个唱的粉头坐在两边。武松

把那被包打开一抖,那颗人头血淋淋的滚出来。武松左手提了人头,右手拔出尖刀,

挑开帘子,钻将入来,把那妇人头望西门庆脸上掼将来。西门庆认得是武松,吃了一

惊,叫声「哎呀!」便跳起在凳子上去,一只脚跨上窗槛,要寻走路,见下面是街,

跳不下去,心里正慌。说时迟,那时快;武松却用手略按一按,托地已跳在桌子上,

把些盏儿碟儿都踢下来。两个唱的行院惊得走不动。那个财主官人慌了脚手,也倒了

。西门庆见来得凶,便把手虚指一指,早飞起右脚来。武松只顾奔入去,见他脚起,

略闪一闪,恰好那一脚正踢中武松右手,那口刀踢将起来,直落下街心里去了。西门

庆见踢去了刀,心里便不怕他,右手虚照一照,左手一拳,照著武松心窝里打来;却

被武松略躲个过,就势里从胁下钻入来,左手带住头,连肩胛只一提,右手早捽住西

门庆左脚,叫声「下去」,那西门庆,一者冤魂缠定,二乃天理难容,三来怎当武松

神力,只见头在下,脚在上,倒撞落在街心里去了,跌得个「发昏章第十一」!街上

两边人都吃了一惊。武松伸手下凳子边提了淫妇的头,也钻出窗子外,涌身望下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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