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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 王婆贪贿说风情 郓哥不忿闹茶肆(第3页)

来为人懦弱,我不在家,恐怕被外人来欺负。假如你每日卖十扇笼炊饼,你从明日为

始,只做五扇笼出去卖;每日迟出早归,不要和人吃酒;归到家里,便下了帘子,早

闭上门,省了多少是非口舌。如若有人欺负你,不要和他争执,待我回来自和他理论

。大哥依我时,满饮此杯。」武大接了酒道:「我兄弟见得是,我都依你说。」吃过

了一杯酒。

武松再筛第二杯酒,对那妇人说道:「嫂嫂是个精细的人,不必武松多说。我哥

哥为人质朴,全靠嫂嫂做主看待他。常言道:『表壮不如里壮。』嫂嫂把得家定,我

哥哥烦恼做甚么?岂不闻古人言:『篱劳犬不入』?」那妇人被武松说了这一篇,一

点红从耳朵边起,紫涨了面皮;指著武大,便骂道:「你这个腌臜混沌!有甚么言语

在外人处说来,欺负老娘!我是一个不戴头巾男子汉,叮叮当当响的婆娘!拳头上立

得人,胳膊上走得马,人面上行得人!不是那等搠不出的鼈老婆!自从嫁了武大,真

个蝼蚁也不敢入屋里来!有甚么篱笆不牢,犬儿钻得入来?你胡言乱语,一句句都要

下落!丢下砖头瓦儿,一个个要著地!」武松笑道:「若得嫂嫂这般做主,最好;只

要心口相应,却不要『心头不似口头。』既然如此,武二都记得嫂嫂说的话了,请饮

过此杯。」那妇人推开酒盏,一直跑下楼来;走到半扶梯上,发话道:「你既是聪明

伶俐,却不道『长嫂为母』?我当初嫁武大时,不曾听说有甚么阿叔!那里走得来『

是亲不是亲,便要做乔家公』!自是老娘晦气了,鸟撞著许多事!」哭下楼去了。那

妇人自妆许多奸伪张致。那武大、武松——弟兄——自再吃了几杯。武松拜辞哥哥。

武大道:「兄弟,去了?早早回来,和你相见!」口里说,不觉眼中堕泪。武松见武

大眼中垂泪,便说道:「哥哥便不做得买卖也罢,只在家里坐地;盘缠兄弟自送将来

。」武大送武松下楼来。临出门,武松又道:「大哥,我的言语休要忘了。」

武松带了士兵自回县前来收拾。次日早起来,拴束了包裹,来见知县。那知县已

自先差下一辆车儿,把箱笼都装载车子上;点两个精壮士兵,县衙里拨两个心腹伴当

,都分付了。那四个跟了武松就厅前拜辞了知县,拽扎起,提了朴刀,监押车子,一

行五人离了阳谷县,取路望东京去了。

话分两头。只说武大郎自从武松说了去,整整的吃那婆娘骂了三四日。武大忍气

吞声,繇他自骂,心里只依著兄弟的言语,真个每日只做一半炊饼出去卖,未晚便归

,一脚歇了担儿,便去除了帘子,关上大门,却来家里坐地。那妇人看了这般,心内

焦躁,指著武大脸上骂道:「混沌浊物,我倒不曾见日头在半天里,便把著丧门关了

,也须吃别人道我家怎地禁鬼!听你那兄弟鸟嘴,也不怕别人笑耻!」武大道:「繇

他们笑话我家禁鬼。我的兄弟说的是好话,省了多少是非。」那妇人道:「呸!浊物

!你是个男子汉,自不做主,却听别人调遣!」武大摇手道:「繇他。我的兄弟是金

子言语!」自武松去了十数日,武大每日只是晏出早归;归到家里便关了门。那妇人

也和他闹了几场;向后弄惯了,不以为事。自此,这妇人约莫到武大归时先自去收了

帘儿,关上大门。武大见了,自心里也喜,寻思道:「恁地时却好!……」

又过了三二日,冬已将残,天色回阳微暖。当日武大将次归来。那妇人惯了,自

先向门前来叉那帘子。也是合当有事,却好一个人从帘子边走过。自古道:「没巧不

成话。」这妇人正手里拿叉竿不牢,失手滑将倒去,不端不正,却好打在那人头巾上

。那人立住了脚,意思要发作;回过脸来看时,却是一个妖娆的妇人,先自酥了半边

,那怒气直钻过「爪哇国」去了,变作笑吟吟的脸儿。这妇人见不相怪,便叉手深深

地道个万福,说道:「奴家一时失手。官人疼了?」那人一头把把手整顿头巾,一面

把腰曲著地还礼,道:「不妨事。娘子闪了手?」却被这间壁的王婆正在茶局子里水

帘底下看见了,笑道:「兀!谁教大官人打这屋簷边过?打得正好!」那人笑道:「

这是小人不是。冲撞娘子,休怪。」那妇人也笑道:「官人恕奴些个。」那人又笑著

,大大地唱个肥喏,道:「小人不敢。」那一双眼都只在这妇人身上,也回了七八遍

头,自摇摇摆摆,踏著八字脚去了。这妇人自收了帘子叉竿入去,掩上大门,等武大

归来。

你道那人姓甚名谁?那里居住?原来只是阳谷县一个破落户财主,就县前开著个

生药铺。从小也是一个奸诈的人,使得些好拳棒;近来暴发迹,专在县里管些公事,

与人放刁把滥,说事过钱,排陷官吏。因此,满县人都饶让他些个。那人覆姓西门,

单讳一个庆字,排行第一,人都唤他做西门大郎。——近来发迹有钱,人都称他做西

门大官人。

不多时,只见那西门庆一转,踅入王婆茶坊里来,去里边水帘下坐了。王婆笑道

:「大官人,却才唱得好个大肥喏!」西门庆也笑道:「干娘,你且来,我问你:间

壁这个雌儿是谁的老小?」王婆道:「他是阎罗大王的妹子!五道将军的女儿!问他

怎的?」西门庆道:「我和你说正话,休要取笑。」王婆道:「大官人怎么不认得,

他老公便是每日在县前卖熟食的。……」西门庆道:「莫非是卖枣糕徐三的老婆?」

王婆摇手道:「不是;若是他的,正是一对儿。大官人再猜。」西门庆道:「可是银

担子李二哥的老婆?」王婆摇头道:「不是!若是他的时也倒是一双。」西门庆道:

「倒敢是花胳膊陆小乙的妻子?」王婆大笑道:「不是!若是他的时,也又是好一对

儿!大官人再猜一猜。」西门庆道:「干娘,我其实猜不著。」王婆哈哈笑道:「好

教大官人得知了笑一声。他的盖老便是街上卖炊饼的武大郎。」西门庆跌脚笑道:「

莫不是人叫他三寸丁谷树皮的武大郎?」王婆道:「正是他。」西门庆听了,叫起苦

来,说道:「好块羊肉,怎地落在狗口里!」王婆道:「便是这般苦事!自古道:『

骏马却驮痴汉走,巧妇常伴拙夫眠。』月下老偏生要是这般配合!」西门庆道:「王

干娘,我少你多少茶钱?」王婆道:「不多,繇他,歇些时却算。」西门庆又道:「

你儿子跟谁出去?」王婆道:「说不得。跟一个客人淮上去,至今不归,又不知死活

。」西门庆道:「却不叫他跟我?」王婆笑道:「若得大官人擡举他,十分之好。」

西门庆道:「等他归来,却再计较。」再说了几句闲话,相谢起身去了。约莫未及半

个时辰,又踅将来王婆店门口帘边坐地,朝著武大门前半歇。王婆出来道:「大官人

,吃个『梅汤』?」西门庆道:「最好,多加些酸。」王婆做了一个梅汤,双手递与

西门庆。西门庆慢慢地吃了,盏托放在桌上。西门庆道:「王干娘,你这梅汤做得好

,有多少在屋里?」王婆笑道:「老身做了一世媒,那讨一个在屋里。」西门庆道:

「我问你梅汤,你却说做媒,差了多少?」王婆道:「老身只听的大官人问这『媒』

做得好,老身只道说做媒。」西门庆道:「干娘,你既是撮合山,也与我做头媒,说

头好亲事。我自重重谢你。」王婆道:「大官人,你宅上大娘子得知时,婆子这脸怎

吃得耳刮子?」西门庆道:「我家大娘子最好,极是容得人。见今也讨几个身边人在

家里,只是没一个中得我意的。你有这般好的与我主张一个,便来说不妨。——就是

『回头人』也好,只要中得我意。」王婆道:「前日有一个倒好,只怕大官人不要。

」西门庆道:「若好时,你与我说成了,我自谢你。」王婆道:「生得十二分人物,

只是年纪大些。」西门庆道:「便差一两岁,也不打紧。真个几岁?」王婆道:「那

娘子戊寅生,属虎的,新年恰好九十三岁。」西门庆笑道:「你看这风婆子!只要扯

著风脸取笑!」西门庆笑了起身去。看看天色黑了,王婆却才点上灯来,正要关门,

只见西门庆又踅将来,迳去帘底下那座头上坐了,朝著武大门前只顾望。王婆道:「

大官人,吃个『和合汤』如何?」西门庆道:「最好,干娘,放甜些。」王婆点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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