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杨志押送金银担 吴用智取生辰纲(第3页)
?我们自有椰瓢在这里。」只见两个客人去车子前取出两个椰瓢来,一个捧出一大捧
枣子来。七个人立在桶边,开了桶盖,轮替换著舀那酒吃,把枣子过口。无一时,一
桶酒都吃尽了。七个客人道:「正不曾问你多少价钱?」那汉道:「我一了不说价,
五贯足钱一桶,十贯一担。」七个客人道:「五贯便依你五贯,只饶我们瓢吃。」那
汉道:「饶不得!做定的价钱!」一个客人把钱还他,一个客人便去揭开桶盖兜了一
瓢,拿上便吃。那汉去夺时,这客人手拿半瓢酒,望松林里便去,那汉赶将去。只见
这边一个客人从松林里走将出来,手里拿一个瓢,便来桶里舀了一瓢。那汉看见,抢
来劈手夺住,望桶里一倾,便盖了桶盖,将瓢望地下一丢,口里说道:「你这客人好
不君子相!戴头识脸的,也这般啰噪!」
那对过众军汉见了,心内痒起来,都待要吃。数中一个看著老都管道:「老爷爷
,与我们说一声!那卖枣子的客人买他一桶吃了,我们胡乱也买他这桶吃,润一润喉
也好,其实热渴了,没奈何;这里冈子上又没讨水吃处。老爷方便!」老都管见众军
所说,自心里也要吃得些,竟来对杨志说:「那贩枣子客人已买了他一桶吃,只有这
一桶,胡乱教他们买吃些避暑气。冈子上端的没处讨水吃。」杨志寻思道:「俺在远
远处望这厮们都买他的酒吃了;那桶里当面也见吃了半瓢,想是好的。打了他们半日
,胡乱容他买碗吃罢。」杨志道:「既然老都管说了,教这厮们买吃了,便起身。」
众军健听这话,凑了五贯足钱,来买酒吃。那卖酒的汉子道:「不卖了!不卖了!这
酒里有蒙汗药在里头!」众军陪著笑,说道:「大哥,直得便还言语?」那汉道:「
不卖了!休缠!」这贩枣子的客人劝道:「你这个鸟汉子!他也说得差了,你也忒认
真,连累我们也吃你说了几声。须不关他众人之事,胡乱卖与他众人吃些。」那汉道
:「没事讨别人疑心做甚么?」这贩枣子客人把那卖酒的汉子推开一边,只顾将这桶
酒提与众军去吃。那军汉开了桶盖,无甚舀吃,陪个小心,问客人借这椰瓢用一用。
众客人道:「就送这几个枣子与你们过酒。」众军谢道:「甚么道理!」客人道:「
休要相谢。都一般客人。何争在这百十个枣子上?」众军谢了。先兜两瓢,叫老都管
吃一瓢,杨提辖吃一瓢。杨志那里肯吃。老都管自先吃了一瓢。两个虞候各吃一瓢。
众军汉一发上。那桶酒登时吃尽了。杨志见众人吃了无事,自本不吃,一者天气甚热
,二乃口渴难煞,拿起来,只吃了一半,枣子分几个吃了。那卖酒的汉子说道:「这
桶酒被那客人饶了一瓢吃了,少了你些酒,我今饶了你众人半贯钱罢。」众军汉凑出
钱来还他。那汉子收了钱,挑了空桶,依然唱著山歌,自下冈子去了。
那七个贩枣子的客人立在松树傍边,指著这一十五人,说道:「倒也!倒也!」
只见这十五个人,头重脚轻,一个个面面厮覰,都软倒了。那七个客人从松树林里推
出这七辆江州车儿,把车子上枣子都丢在地上,将这十一担金珠宝贝都装在车子内,
遮盖好了,叫声聒噪,一直望黄泥冈下推去了。杨志口里只是叫苦,软了身体,挣扎
不起,十五个人眼睁睁地看著那七个人把这金宝装了去,只是起不来,挣不动,说不
得。
我且问你:这七人端的是谁?不是别人,原来正是晁盖,吴用,公孙胜,刘唐,
三阮这七个。却才那个挑酒的汉子便是白日鼠白胜。却怎地用药?原来挑上冈子时,
两桶都是好酒,七个人先吃了一桶,刘唐揭起桶盖,又兜了半瓢吃,故意要他们看著
,只是叫人死心塌地,次后吴用去松林里取出药来,抖在瓢里,只做走来饶他酒吃,
把瓢去兜时,药已搅在酒里,假意兜半瓢吃;那白胜劈手夺来倾在桶里:这个便是计
策。那计较都是吴用主张。这个唤做「智取生辰纲。」
原来杨志吃得酒少,便醒得快;爬将起来,兀自捉脚不住;看那十四个人时,口
角流涎,都动不得。杨志愤闷道:「不争你把了生辰纲去,教俺如何回去见梁中书..
....这纸领状须缴不得。」——就扯破了。——「如今闪得俺有家难奔,有国难投,
待走那里去?......不如就这冈子上寻个死处!」撩衣破步,望著黄泥冈下便跳。正
是:
断送落花三月雨,摧残杨柳九秋霜。
毕竟杨志在黄泥冈上寻死,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