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 杨雄醉骂潘巧云 石秀智杀裴如海(第2页)
愿心便回。」石秀笑道:「小人自当炤管。丈人但炤管嫂嫂,多烧些好香,早早来。
」石秀自瞧科八分了。
且说潘公和迎儿跟著轿子,一迳望报恩寺里来。
这贼秃已先在山门下伺候;看见轿子到来,喜不自胜,向前迎接。潘公道:「甚
是有劳和尚。」那淫妇下轿来,谢道:「多多有劳师兄。」贼秃道:「不敢,不敢。
小僧已和众僧都在水陆堂上。从五更起来诵经,到如今未曾住歇,只等贤妹来证贤妹
来证盟。是多有功德。」把这妇人和老子引到水陆堂上,已自先安排下香花灯烛之类
,有十数个僧人在彼看经。那淫妇都道了万福,参礼了三宝。贼秃引到地藏菩萨面前
,证盟忏悔。通罢疏头,便化了纸,请众僧自去吃斋,著徒弟陪侍。那贼秃却请干爷
和贤妹去小僧房里拜茶。一引把这淫妇引到僧房里深处,——预先都准备下了——叫
声「师哥,拏茶来。」只见两个侍者捧出茶来,白雪锭器盏内,朱红托子,绝细好茶
。
吃罢,放下盏子,「请贤妹里面坐一坐。」又引到一个小小阁儿里。琴光黑漆春
台,挂几幅名人书画,小桌儿上焚一炉妙香。潘公和女儿一台坐了,贼秃对席,迎儿
立在侧边。那淫妇道:「师兄,端的是好个出家人去处,清、幽、静、乐。」贼秃道
:「妹子休笑话;怎生比得贵宅上!」潘公道:「生受了师兄一日,我们回去。」那
贼秃那里肯,便道:「难得干爷在此,又不是外人。今日斋食已是贤妹做施主,如何
不吃筋面了去?——师哥,快搬来!」说言未了,却早托两盘进来,都是日常里藏下
的希奇果子,异样菜蔬并诸般素馔之物,排一春台。淫妇便道:「师兄,何必治酒?
反来打搅。」贼秃笑道:「不成礼数,微表薄情而已。」师哥将酒来斟在杯中。贼秃
道:「干爷多时不来,试尝这酒。」老儿饮罢道:「好酒!端的味重!」贼秃道:「
前日一个施主家传得此法,做了三五石米,明日送几瓶来与令婿。」老儿道:「甚么
道理!」贼秃又劝道:「无物相酬,贤妹娘子,胡乱告饮一杯。」两个小师哥儿轮番
筛酒。迎儿也吃劝了几杯。那淫妇道:「酒住,吃不去了。」贼秃道:「难得娘子到
此,再告饮一杯。」潘公叫轿夫入来,各人与他一杯酒吃。贼秃道:「干爷不必记挂
,小僧都分付了,已著道人邀在外面,自有坐处吃酒面。干爷放心,且请开怀多饮几
杯。」
原来这贼秃为这个妇人,特地对付这等有力气的好酒。潘公吃央不过,多吃了两
杯,当不住,醉了。和尚道:「且扶干爷去上睡一睡。」和尚叫两个师哥,只一扶,
把这老儿搀在一个冷净房里去睡了。这里和尚自劝道:「娘子,开怀再饮一杯。」那
淫妇一者有心,二来酒入情怀,不觉有些朦朦胧胧上来,口里嘈道:「师兄,你只顾
央我吃酒做甚么?」贼秃低低告道:「只是敬爱娘子。」淫妇便道:「我酒是罢了..
....」贼秃道:「请娘子去小僧房里看佛牙。」淫妇便道:「我正要看佛牙了来。」
这贼秃把那淫妇一引,引到一处楼上,是那贼秃的卧房,舖设得十分整齐。淫妇看了
,先自五分欢喜,便道:「你端的好个卧房,干干净净!」贼秃笑道:「只是少一个
娘子。」那淫妇也笑道:「你便讨一个不得?」贼秃道:「那里得这般施主?」淫妇
道:「你且教我看佛牙则个。」贼秃道:「你叫迎儿下去了,我便取出来。」淫妇便
道:「迎儿,你且下去,看老爷醒也未。」迎儿自下得楼来,去看潘公。贼秃把楼门
关上。淫妇笑道:「师兄,你关我在这里怎的?」这贼秃淫心荡漾,向前搂住那淫妇
,道:「我把娘子十分爱慕,我为你下了两年心路;今日难得娘子到此,这个机会作
成小僧则个!」淫妇道:「我的老公不是好惹的,你却要骗我。倘若他得知,却不饶
你!」贼秃跪下道:「只是娘子可怜见小僧则个!」那淫妇张著手,说道:「贼秃家
,倒会缠人!我老大耳刮子打你!」贼秃嘻嘻的笑著,说道:「任从娘子打,只怕娘
子闪了手。」那淫妇淫心飞动,便搂起贼秃,道:「我终不成当真打你?」贼秃便抱
住这淫妇,向床前卸衣解带,了其心愿。
好半日,两个云雨方罢。那贼秃搂住这淫妇,说道:「你既有心于我,我身死而
无怨;只是今日虽然亏你作成了我,只得一霎时的恩爱快活,不能彀终夜欢娱,久后
必然害杀小僧。」那淫妇便道:「你且不要慌。我已寻思一条计了;我家的人一个月
到有二十来日当牢上宿;我自买了迎儿,教他每日在后门里伺候,若是夜晚,他一不
在家时,便掇一个香桌儿出来,烧夜香为号,你便入来不妨。只怕五更睡著了,不知
省觉,那里寻得一个报晓的头陀,买他来后门头大敲木鱼,高声叫佛,便好出去。若
买得这等一个时,一者得他外面策望,二乃不叫你失了晓。」贼秃听了这话,大喜道
:「妙哉!你只顾如此行。我这里自有个头陀胡道人。我自分付他来策望便了。」淫
妇道:「我不敢留恋长久,恐这厮们疑忌。我快回去是得。你只不要误约。」那淫妇
连忙再整云鬟,重匀粉面,开了楼门,便下楼来,教迎儿叫起潘公,慌忙便出僧房来
。轿夫吃了酒面,已在寺门前伺候。那贼秃直送那淫妇到山门外。那淫妇作别了,上
轿自和潘公,迎儿归家,不在话下。
却说这贼秃自来寻报晓头陀。本房原有个胡道,今在寺后退居里小庵中过活,诸
人都叫他做胡头陀;每日只是起五更来敲木鱼报晓,劝人念佛;天明时收掠斋饭。贼
秃唤他来房中,安排三杯好酒,相待了他,又取些锒子送与胡道。胡道起身说道:「
弟子无功,怎敢受禄?日常又承师父的恩惠。」贼秃道:「我自看你是个志诚的人,
我早晚出些钱,贴买道度牒剃你为僧。这些银子权且将去买衣服穿著。」原来这贼秃
日常时只是教师哥不时送些午斋与胡道;待节下又带挈他去诵经,得些斋衬钱。胡道
感恩不浅,寻思道:「他今日又与我银两,必有用我处;何必等他开口?......」胡
道便道:「师父但有使令小道处,即当向前。」贼秃道:「胡道,你既如此好心说时
,我不瞒你:所有潘公的女儿要和我来往,约定后门首但有香桌儿在外面时,便是教
我来。我难去那里踅。若得你先去看探有无,我才可去。又要烦你五更起来,叫人念
佛时,可就来那里后门头;看没人,便把木鱼大敲报晓,高听叫佛,我便好出来。」
胡道便道:「这个......有何难哉。」当时应允了。其日,先来潘公后门讨斋饭。只
见迎儿出来说道:「你这道人如何不来前门讨斋饭,却在后门里来?」那胡道便念起
佛来。里面这淫妇听得了,便出来问道:「你这人莫不是五更报晓的头陀?」胡道应
道:「小道便是五更报晓的头陀,教人省睡,晚间宜烧些香,佛天欢喜。」那淫妇听
了大喜,便叫迎儿去楼上取一串铜钱来施他。这头陀张得迎儿转背便对淫妇说道:「
小道便是海师父心腹之人,特地使我先来探路。」淫妇道:「我已知道了;今夜晚间
你可来看,如有香桌儿在外,你可便报与他则个。」胡道把头来点著。迎儿取将铜钱
来与胡道去了。那淫妇来到楼上,把心腹之事对迎儿说。奴才但得些小便宜,如何不
随顺了!
却说杨雄此日正该当牢,未到晚,先来取了铺盖去监里上宿。这一日倒是迎儿巴
不到晚,早去安排了香桌儿,黄昏时掇在后门外。那妇人闪在傍边伺候。初更左侧,
一个人,戴顶头巾,闪将入来。迎儿一吓,道:「谁?」那人也不答应。这淫妇在侧
边伸手便扯去他头巾,露出光顶来,轻轻地骂一声:「贼秃!倒好见识!」两个厮抱
厮搂著上楼去了。迎儿自来掇过香桌儿,关上了后门,也自去睡了。他两个当夜如胶
似漆,如糖似蜜,如酥似髓,如鱼似水,快活淫戏了五七遍。正好睡哩,只听得咯咯
地木鱼响,高声念佛,贼秃和淫妇一齐惊觉。那贼秃披衣起来,道:「我去也。今晚
再相会。」淫妇道:「今后但有香桌儿在后门外,你便不可负约。如无香桌儿在后门
,你便切不可来。」贼秃下床,淫妇替他戴上头巾。迎儿关了后门,簌去了。自此为
始,但是杨雄出去当牢上宿,那贼秃便来。家中只有这个老儿,未晚先自要睡;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