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梁山泊义士尊晁盖 郓城县月夜走刘唐(第2页)
阮氏三雄的功劳;捉得黄安是刘唐的功劳。
众头领大喜,杀牛宰马,山寨里筵会。自酝的好酒,水泊里出的新鲜莲,藕并鲜
鱼,山南树上自有时新的桃,杏,梅,李,枇杷,山枣,柿,栗,之类,自养的鸡,
猪,鹅,鸭,等品物,不必细说。众头领只顾庆贺。新到山寨,得获全胜,非同小可!
正饮酒间,只见小喽啰报道:「山下朱头领使人到寨。」晁盖唤来,问有甚事。
小喽啰道:「朱头领探听得一起客商,有数十人结联一处,今晚必从旱路经过,特来
报知。」晁盖道:「正没金帛使用。谁领人去走一遭?」三阮道:「我弟兄们去!」
晁盖道:「好兄弟!小心在意,速去早来。」三阮便下厅去换了衣裳,跨了腰刀,拿
了朴刀,攩叉,留客住,点起一百余人,上厅来别了头领,便下山就金沙滩把船载过
朱贵酒店里去了。晁盖恐三阮担负不下,又使刘唐点起一百余人,教领了下山去接应
;又分付道:「只可善取金帛财物,切不可伤害客商性命。」刘唐去了。晁盖到三更
不见回报,又使杜迁,宋万引五十余人下山接应。
晁盖与吴用,公孙胜,林冲饮酒至天明,只见小喽啰报道:「亏得朱头领!得了
二十余辆车子金银财帛并四五十匹驴骡头口!」晁盖又问道:「不曾杀人么?」小喽
啰答道:「那许多客人见我们来得头势猛了,都撇下车子,头口,行李,逃命去了;
并不曾伤害他一个。」晁盖见说大喜:「我等自今以后,不可伤害于人。」取一锭白
银,赏了小喽啰;便叫将了酒果下山来,直接到金沙滩上,见众头领尽把车辆扛上岸
来,再叫撑船去载头口马匹。众头领大喜。把盏已毕,教人去请朱贵上山来筵宴。晁
盖等众头领都上山寨聚义厅上,簸箕掌,栲栳圈,坐定;叫小喽啰扛擡过许多财物,
在厅上一包包打开,将彩帛衣服堆在一边,行货等物堆在一边,金银宝贝堆在正面;
便叫掌库的小头目,每一样取一半收贮在库,听候支用;这一半分做两分,厅上十一
位头领均分一分,山上山下众人均分一分;把这新拿到的军健脸上刺了字号,选壮健
的分拨去各寨喂马砍柴,软弱的各处看车切草;黄安锁在后寨监房内。
晁盖道:「我等今日初到山寨,当初只指望逃灾避难,投托王伦帐下为一小头目
;多感林教头贤弟推让我为尊,不想连得了两场喜事:第一,赢得官军,收得许多人
马船只,捉了黄安,二乃又得了若干财物金银。此不是皆托众兄弟才能?」众头领道
:「皆托得大哥哥的福荫,以此得采。」晁盖再与吴用道:「俺们弟兄七人的性命皆
出于宋押司,朱都头两个。古人道:『知恩不报,非为人也。』今日富贵安乐从何而
来?早晚将些金银,可使人亲到郓城县走一遭。此是第一件要紧的事务。再有白胜陷
在济州大牢里,我们必须要去救他出来。」吴用道:「兄长不必忧心,小生自有摆划
;宋押司是个仁义之人,紧地不望我们酬谢。虽然如此,礼不可缺,早晚待山寨麤安
,必用一个兄弟自去。白胜的事,可教蓦生人去那里使钱,买上嘱下,松宽他,便可
脱身。我等且商量屯粮造船,制办军器,安排寨栅城垣,添造房屋,整顿衣袍铠甲,
打造枪刀弓箭;防备迎敌官军。」晁盖道:「既然如此,全仗军师妙策指教。」吴用
当下调拨众头领,分派去办,不在话下。
且不说梁山泊自从晁盖上山,好生兴旺。却说济州府太守见黄安手下逃回的军人
备说梁山泊杀死官军,生擒黄安一事;又说梁山泊好汉十分英雄了得,无人近傍得他
,难以收捕;抑且水路难认,港汊多杂,以此不能取胜。府尹听了,只叫得苦,向太
师府干办说道:「何涛先折了许多人马,独自一个逃得性命回来,已被割了两个耳朵
,自回家将息,至今不痊;去的五百人,无一个回来,因此又差团练使黄安并本府捕
盗官,带领军兵前去追捉,亦皆失陷;黄安已被活捉上山,杀死官军不知其数,又不
能取胜,怎生是好!」太守肚里正怀著鬼胎,没个道理处。只见承局来报说:「东门
接官亭上有新官到来,飞报到此。」太守慌忙上马,来到东门外官亭上;望见尘土起
处,新官已到亭子前下马。府尹接上亭子,相见已了,那新官取出中书省更替文书来
交与府尹。太守看罢,随即和新官到州衙里交割牌印,一应府库钱粮等项。当下安排
筵席管待新官,旧太守备说梁山泊贼盗浩大,杀死官军一节。说罢,新官面如土色,
心中思忖道:「蔡太师将这件勾当擡举我,却是此等地面,这般府分!......又没强
兵猛将,如何收捕得这伙强人?倘或这厮们来城里借粮时,却怎生奈何?......」旧
官太守次日收拾了衣装行李,自回东京听罪,不在话下。
且说新府尹到任之后,请将一员新调来镇守济州的官军来,当下商议招军买马,
集草屯粮,招募悍勇民夫,智谋贤士,准备收捕梁山泊好汉。一面申呈中书省,转行
牌仰附近州郡,并力剿捕;一面自行下文书所属州县,知会收剿,及仰属县著令守御
本境;这个都不在话下。
且说本州孔目差人赍一纸公文行下所属郓城县,教守御本境,防备梁山泊贼人。
郓城县知县看了公文,教宋江叠成文案,行下各乡村,一体守备。宋江见了公文,心
内寻思道:「晁盖等众人不想做下这般大事!劫了生辰纲,杀了做公的,伤了何涛观
察;又损害许多官军人马,又把黄安活捉上山;如此之罪,是灭九族的勾当!虽是被
人逼迫,事非得已,于法度上却饶不得,倘有疏失,如之奈何?」自家一个心中纳闷
,分付贴书后司张文远将此文书立成文案,行下各乡各保,自理会文卷。
宋江却信步走出县来,走不过二三十步,只听得背后有人叫声「押司」。宋江转
回头来看时,却是做媒的王婆,引著一个婆子,却与他说道:「你有缘,做好事的押
司来也!」宋江转身来问道:「有甚么说话?」王婆拦住,指著阎婆,对宋江说道:
「押司不知。这一家儿从东京来,不是这里人家,嫡亲三口儿。夫主阎公,有个女儿
婆惜。他那阎公平昔是个好唱的人,自小教得他那女儿婆惜也会唱诸般耍令。年方一
十八岁,颇有些颜色。三口儿因来山东投奔一个官人不著,流落在这郓城县。不想这
里的人不喜风流宴乐,因此不能过活,在这县后一个僻静巷内权住。昨日他的家公因
害时疫死了,这阎婆无钱津送,没做道理处,央及老身做媒。我道:『这般时节,那
里有这等恰好?』又没借换处。正在这里走头没路的,只见押司打从这里过,以此老
身与这阎婆赶来。望押司可怜见他则个,作成一具棺材!」宋江道:「原来恁地。你
两个跟我来,去巷口酒店里借笔砚写个帖子与你去县东三郎家取具棺材。」宋江又问
道:「你有结果使用么?」阎婆答道:「实不瞒押司说,棺材尚无,那讨使用。」宋
江道:「我再与你银子十两做使用钱。」阎婆道:「便是重生父母,再生的爹娘!做
驴做马报答押司!」宋江道:「休要如此说。」随即取出一锭银子递与阎婆,自回下
处去了。
且说这婆子将了帖子迳来县东街陈三郎家取了一具棺材,回家发送了当,兀自余
剩下五六两银子,娘儿两个把来盘缠,不在话下。
忽一朝,那阎婆因来谢宋江,见他下处没有一个妇人家面,回来问间壁王婆,道
:「宋押司下处不见一个妇人面,他曾有娘子也无?」王婆道:「只闻宋押司家里住
在宋家村,却不曾见说他有娘子。在这县里做押司,只是客居。常常见他散施棺材药
饵,极肯济人贫苦。敢怕是未有娘子。」阎婆道:「我这女儿长得好模样,又会唱曲
儿。省得诸般耍笑;从小儿在东京时,只去行院人家串,那一个行院不爱他!有几个
上行首要问我过房了几次,我不肯。只因我两口儿无人养老,因此不过房与他。不想
今来倒苦了他!我前日去谢宋押司,见他下处没娘子;因此,央你与我对宋押司说:
他若要讨人时,我情愿把婆惜与他。我前日得你作成,亏了宋押司救济,无可报答他
,与他做个亲眷来往。」王婆听了这说,次日见宋江,备细说了这件事。宋江初时不
肯;怎当这婆子撮合山的嘴撺掇,宋江依允了,就在县西巷内讨了一楼房,置办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