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浔阳楼宋江吟反诗 梁山泊戴宗传假信(第3页)
使人回家,书上就荐通判之功,使家尊面奏天子,早早升授富贵城池,去享荣华。」
黄文炳称谢道:「小生终身皆依托门下,自当衔环背鞍之报。」黄文炳就撺掇蔡九知
府写了家书,印上图书。黄文炳问道:「相公,差那个心腹人去?」知府道:「本州
自有个两院节级,唤做戴宗,会使『神行法,』一日能行八百里路程。只来早便差此
人径往京师。只消旬日,可以往回。」黄文炳道:「若得如此之快,最好,最好。」
蔡九知府就后堂置酒管待了黄文炳。次日,相辞知府,自回无为军去了。
且说蔡九知府安排两封信笼,打点了金珠宝贝玩好之物,上面都贴了封皮;次日
早辰,唤过戴宗到后堂,嘱付道:「我有这般礼物,一封家书,要送上东京太师府里
去,庆贺我父亲六月十五日生辰。日期将近,只有你能干去得。你休辞辛苦,可与我
星夜去走一遭。讨了回书便转来。我自重重的赏你。你的程途都在我心上。我已料著
你神行的日期,专等你回报。切不可沿途耽搁,有误事情。」戴宗听了,不敢不依,
只得领了家书信笼,便拜辞了知府,挑回下处安顿了;却来牢里对宋江说道:「哥哥
放心。知府差我上京师去,只旬日之间便回。就太师府里使些见识,解救哥哥的事。
每日饭食,我自分付在李逵身上,委著他安排送来,不教有缺。仁兄且宽心守耐几日
。」宋江道:「望烦贤弟救宋江一命则个!」戴宗唤过李逵当面分付道:「你哥哥误
题了反诗,在这里吃官司,未知如何。我如今又吃差往东京去,早晚便回。哥哥饭食
,朝暮全靠著你看覰他则个。」李逵应道:「吟了反诗打甚么鸟紧!万千谋反的倒做
了大官!你自放心东京去,牢里谁敢奈何他!好便好!不好,我使老大斧头砍他娘!
」戴宗临行,又嘱付道:「兄弟小心,不要贪酒,失误了哥哥饮食。休得出去撞醉了
,饿著哥哥。」李逵道:「哥哥你自放心去。若是这等疑忌时,兄弟从今日就断了酒
,待你回来却开!早晚只在牢里服侍宋江哥哥,有何不可!」戴宗听了,大哥道:「
兄弟,若得如此发心,坚意守看哥哥,更好。」当日作别自去了。李逵真个不吃酒,
早晚只在牢里服等宋江,寸步不离。
不说李逵自看覰宋江。且说戴宗回到下处,换了腿絣膝护,八搭麻鞋,穿上杏黄
衫,整了搭注:月字旁搭。膊,腰里插了宣牌,换了巾帻,便袋里藏了书信盘缠,挑
上两个信笼,出到城外,身边取出四个甲马,去两只腿上,每只各拴两个,口里念起
「神行法」咒语来,顷刻离了江州。一日行到晚,投客店安歇,解下甲马,取数陌金
纸烧送了,过了一宿。次日早起来,吃了酒食,离了客店,又拴上四个甲马,挑起信
笼,放开脚步便行。端的是耳边风雨之声,脚不点地。路上略吃些素饭素点心又走。
看看日暮,戴宗早歇了,又投客店宿歇一夜。次日,起个五更,赶早凉行;拴上甲马
,挑上信笼又走。约行过了三二百里,已是已牌时分,不见一个干净酒店。此时正是
六月初旬天气,蒸得汗雨淋漓,满身蒸湿,又怕中了暑气。正饥渴之际,早望见前面
树林侧首一座傍水临湖酒肆。戴宗撚指间走到跟前,看时,干干净净,有二十副座头
,尽是红油桌凳,一带都是槛窗。戴宗挑著信笼,入到里面,拣一副稳便座头,歇下
信笼,解下腰里搭注:月字旁搭。膊,脱下杏黄衫,喷口水,晒在窗栏上。戴宗坐下
。只见个酒保来问道:「上下,打几角酒?要甚么肉食下酒?或猪羊牛肉。」戴宗道
:「酒便不要多,与我做口饭来。」酒保又道:「我这里卖酒饭;又有馒头,粉汤。
」戴宗道:「我却不吃荤腥。有甚素汤下饭?」酒保道:「加料麻辣熝豆腐,如何?
」戴宗道:「最好,最好。」酒保去不多时,熝一碗豆腐,放两碟菜蔬,连筛三大碗
酒来。
戴宗正饥,又渴,一上把酒和豆腐都吃了。却待讨饭吃,只见天旋地转,头晕眼
花,就凳边便倒。酒保叫道:「倒了!」只见店里走出一个人来,便是梁山泊旱地忽
律朱贵,说道:「且把信笼将入去,先搜那厮身边有甚东西。」便有两个火家去他身
上搜看。只见便袋里搜出一个纸包,包著一封书,取过来递与朱头领。朱贵拆开,却
是一封家书;见封皮上面写道:「平安家信,百拜奉上父亲大人膝下。男蔡德章谨封
。」
朱贵便拆开,从头看去,见上面写道:「见今拿得应谣言题反诗山东宋江,监收
在牢一节,听侯施行。……」朱贵看罢,惊得呆了,半做声不得。火家正把戴宗扛起
来,背入杀人作房里去开剥,只见头边溜下搭膊,上挂著朱红绿漆宣牌。朱贵拿起来
看时,上面雕著银字,道是:「江州两院押牢节级戴宗。」朱贵看了,道:「且不要
动手!我常听得军师说,这江州有个神行太保戴宗,是他至爱相识,莫非正是此人?
如何倒送书去害宋江?这一段书却又天幸撞在我手里!」叫:「火家,且与我把解药
救醒他来,问个虚实缘繇。」
当时火家把水调了解药,扶起来灌将下去。须臾之间,只见戴宗舒眉展眼,便爬
起来。却见朱贵拆开家书在手里,戴宗便喝道:「你是甚人?好大胆,却把蒙汗药麻
翻了我!如今又把太师府书信擅开,拆了封皮,却该甚罪?」朱贵笑道:「这封鸟书
,打甚么要紧!休说拆开了太师府书札,俺这里兀自要和大宋皇帝做个对头!」戴宗
听了大惊,便问道:「好汉,你却是谁?愿求大名。」朱贵答道:「俺是梁山泊好汉
旱地忽律朱贵。」戴宗道:「既是梁山泊头领时,定然认得吴学究先生?」朱贵道:
「吴学究是俺大寨里军师,执掌兵权。足下如何认得他?」戴宗道:「他和小可至爱
相识。」朱贵道:「兄长莫非是军师常说的江州神行太保戴院长么?」戴宗道:「小
可便是。」朱贵又问道:「前者,宋公明断配江州,经过山寨,吴军师曾寄一封书与
足下,如今却缘何倒去害宋三郎性命?」戴宗道:「宋公明和我又是至爱兄弟。他如
今为吟了反诗,救他不得。我如今正要往京师寻门路救他。如何肯害他性命!」朱贵
道:「你不信,请看蔡九知府的来信。」戴宗看了,自吃一惊;却把吴学究初寄的书
与宋公相会的话,并宋江在浔阳楼醉后误题反诗一事,备细说了一遍。朱贵道:「既
然如此,戴院长亲到山寨里与众头领商议良策,可救宋公明性命。」
朱贵慌忙叫备分例酒食,管待了戴宗;便向水亭上,覰著对港,放了一枝号箭。
响箭到处,早有小喽啰摇过船来。朱贵便同戴宗带了信笼下船,到金沙滩上岸,引至
大寨。
吴用见报,连忙下关迎接;见了戴宗,叙礼道:「间别久矣!今日甚风吹得到此
?且请到大寨里来。」与众头领相见了。朱贵说起戴宗来的缘故,「如今宋公明见监
在彼。」晁盖听得,慌忙请戴院长坐地,备问宋三郎吃官司为甚么事起。戴宗却把宋
江吟反诗的事一一说了。晁盖听了大惊,便要起请众头领,点了人马,下山去打江州
,救取宋三郎上山。吴用谏道:「哥哥,不可造次。江州离此间路远,军马去时,诚
恐因而惹祸。『打草惊蛇,』倒送宋公明性命。此一件事,不可力敌,只可智取。吴
用不才,略施小计,只在戴院长身上,定要救宋三郎性命。」晁盖道:「愿闻军师妙
计。」吴学究道:「如今蔡九知府却差院长送书上东京去,讨太师回报,只这封书上
,将计就计,写一封假回书,教院长回去。书上只说教『把犯人宋江切不可施行;便
须密切差的当人员,解赴东京,问了详细,定行处决示众,断绝童谣。』等他解来此
间经过,我这里自差人下山夺了。此计如何?」晁盖道:「倘若不从这里过时,却不
误了大事?」公孙胜便道:「这个何难!我们自著人去远近探听,遮莫从那里过,务
要等著,好歹夺了。--只怕不能彀他解来。」
晁盖道:「好却是好,只是没人会写蔡京笔迹。」吴学究道:「吴用已思量心里
了。如今天下盛行四家字体。--是苏东坡,黄鲁直,米元章,蔡京四家字体。苏,
黄,米,蔡,宋朝四绝。小生曾和济州城里一个秀才相识。那人姓萧,名让;因他会
写诸家字体,人都唤他做圣手书生;又会使鎗,弄棒,舞剑,轮刀。吴用知他写得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