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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 浔阳楼宋江吟反诗 梁山泊戴宗传假信(第2页)

又读诗道:「『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海漫嗟吁。』」一点头道:「这两句兀自可

恕。」又读道:「『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伸著舌,摇著头,道:

「这厮无礼!他却要赛过黄巢,不谋反待怎地!」再读了「郓城宋江作,」想道:「

我也曾闻这个名字,那人多管是个小吏。」便唤酒保来问道:「这两篇诗词端的是何

人题下在此?」酒保道:「夜来一个人独自了一瓶酒,写在这里。」黄文炳道:「约

莫甚么样人?」酒保道:「面颊上有两行金印,多管是牢城营里人。生得黑矮肥胖。

」黄文炳道:「是了。」就借笔砚,取幅纸来,抄了藏在身边,分付酒保,休要刮去

了。

黄文炳下楼,自去船中歇了一夜。次日,饭后,仆人挑了盒仗,一迳又到府前,

正值知府退堂在衙内,使人入去报复。多样时,蔡九知府遣人出来,邀请在后堂。蔡

九知府却出来与黄文炳叙罢寒温。已毕,送了礼物,分宾坐下。黄文炳禀说道:「文

炳夜来渡江,到府拜望,闻知公宴,不敢擅入。今日重复拜见恩相。」蔡九知府道:

「通判乃是心腹之交,迳入来同坐,何妨?下官有失迎迓。」左右执事人献茶。茶罢

,黄文炳道:「相公在上,不敢拜问。不知近日尊府太师恩相曾使人来否?」知府道

:「前日有书来。」黄文炳道:「不敢动问,京师近日有何新闻?」知府道:「家尊

写来书上分付道:『近日太史院司千监奏道:夜观天象,罡星照临吴楚,敢有作耗之

人。随事体察勦除。』更兼街市小儿谣言四句道:『耗国因家木,刀兵点水工;纵横

三十六,播乱在山东。』因此,嘱付下官,紧守地方。」黄文炳寻思了半晌,笑道:

「恩相,事非偶然也!」黄文炳袖中取出所抄之诗,呈与知府,道:「不想却在此处

!」蔡九知府看了,道:「这是个反诗!通判那里得来?」黄文炳道:「小生夜来不

敢进府,回至江边,无可消遣,却去浔阳楼上避热闲玩,观看闲人吟咏,只见白粉壁

上题下这篇。」知府道:「却是何等样人写下?」黄文炳回道:「相公,上面明题著

姓名,道是『郓城宋江作。』」知府道:「这宋江却是甚么人?」黄文炳道:「他分

明写著『不幸刺文双颊,那堪配在江州,』眼见得只是个配军,--牢城营犯罪的囚

徒。」知府道:「量这个配军做得甚么!」黄文炳道:「相公!不可小覰了他!恰相

公所言尊府恩相家书说小儿谣言,正应在本人身上。」知府道:「何以见得?」黄文

炳:「『耗国因家木,』耗散国家钱粮的人必是『家』头著个『木』字,明明是个『

宋』字。第二句,『刀兵点水工,』兴起刀兵之人,『水』边著个『工』字,明是个

『江』字。这个人姓宋,名江,又作下反诗,明是天数,万民有福!」知府又问道:

「何谓『纵横三十六,播乱在山东?』」黄文炳答道:「或是六六之年,或六六之数

。『播乱在山东,』今郓城县正是山东地方。这四句谣言已都应了。」知府又道:「

不知此间有这个人么?」黄文炳又回道:「因夜来问那酒保时,说道这人是前日写下

了去。这个不难;只取牢城营文册一查,便见有无。」知府道:「通判高见极明。」

便唤从人于库内取过牢城营里文册簿来看。当时从人于库内取至文册。蔡九知府亲自

简看,见后面果有五月间新配到囚徒一名,郓城县宋江。黄文炳看了,道:「正是应

谣言的人,非同小可!如是迟缓,诚恐走透了消息;可急差人捕获,下在牢里,却作

商议。」知府道:「言之极当。」随即升厅,叫唤两院押牢节级过来。厅下戴宗声喏

。知府道:「你与我带了做公的,快下牢城营里捉浔阳楼吟反诗的犯人郓城县宋江来

,不可时刻违误!」

戴宗听罢,吃了一惊,心里只叫得「苦,苦;」随即出府来,点了众节级牢子,

都教「各去家里取了各人器械,来我下处间壁城隍庙里取齐。」戴宗分付了。众人各

自归家去。戴宗却自作起「神行法,」先来到牢城营里,迳入抄事房,推开门,看时

,宋江正在房里。见戴宗入来,慌忙迎接,便道:「我前日入城来,那里不寻遍;因

贤弟不在,独自无聊,自去浔阳楼上饮了一瓶酒。这两日迷迷不好。正在这里害酒。

」戴宗道:「哥哥!你前日却写下甚言语在楼上?」宋江道:「醉后狂言,谁个记得

。」戴宗道:「却才知府唤我当厅发落,叫多带从人捉浔阳楼上题反诗的犯人郓城宋

正身赴官。兄弟吃了一惊,先去稳住众做公的在城隍庙等候;如今我特先报你知。哥

哥!却是怎地好?如何解救?」宋江听罢,搔首不知痒处,只叫得苦,「我今番必是

死也!」戴宗道:「我教仁兄一著解手,未知如何?如今小弟不敢耽搁,回去便和人

来捉你。你可披乱头发,把尿屎泼在地上,就倒在里面,诈作疯魔。我和众人来时,

你便口里胡言乱语,只做失心疯,我便好自去替你回复知府。」宋江道:「感谢贤弟

指教!万望维持则个!」

戴宗慌忙别了宋江,回到城里,迳来城隍庙,唤了众做公的,一直奔入牢城营里

来,假意喝问:「那个是新配来的宋江?」牌头引众人到抄事房里。只见宋江披散头

发,倒在尿屎坑里滚,见了戴宗和做公的人来,便说道:「你们是甚么鸟人!」戴宗

假意大喝一声:「捉拿这厮!」宋江白著眼,却乱打将来;口里乱道:「我是玉皇大

帝的女婿!丈人教我领十万天兵来杀你江州人。阎罗大王做先锋!五道将军做合后!

与我一颗金印,重八百余斤,杀你这般鸟!」众做公的道:「原来是个失心疯的汉子

!我们拿他去何用?」戴宗道:「说得是。我们且去回话。要拿时,再来。」

众人跟了戴宗,回到州衙里。蔡九知府在厅上专等回话。戴宗和众做公的在厅下

回复知府道:「原来这宋江是个失心疯的人,尿屎秽污全不顾,口里胡言乱语,浑身

臭粪不可当;因此不敢拿来。」蔡九知府正待要问缘故时,黄文炳耳在屏风背后转将

出来,对知府道:「休信这话。本人做的诗词,写的笔迹,不是有疯症的人。其中有

诈,好歹只顾拿来。──便走不动,扛也扛将来。」蔡九知府道:「通判说得是。」

便发落戴宗:「你们不拣恁地,只与我拿得来。」戴宗领了钧旨,只叫得苦;再将带

了众人下牢城营里来,对宋江道:「仁兄,事不谐矣!兄长只得去走一遭。」便把一

个大竹箩扛了宋江,直擡到江州府里当厅歇下。知府道:「拿过这厮来!」众做公的

把宋江押在阶下。宋江那里肯跪,睁著眼,见了蔡九知府,道:「你是甚么鸟,敢来

问我!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婿!丈人教我引十万天兵来杀你江州人。阎罗大王做先锋!

五道将军做合后!有一颗金印,重八百余斤!你也快躲了!不时我教你们都死!」蔡

九知府看了,没做理会处。黄文炳对知府道:「且唤本营差拨并牌头来,问这人来时

有疯,近日却疯。若是来时疯,便是真症候;若是近日疯,必是诈疯。」知府道:「

言之极当。」便差人唤到管营差拨。问他两个时,那里敢隐瞒,只得直说道:「这人

来时不见有疯病,敢只是近日举发此症。」知府听了大怒,唤过牢子狱卒,把宋江捆

翻,一连打上五十下;打得宋江一佛出世,二佛涅盘,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戴宗看

了,只叫得苦,又没做道理救他处。宋江初时也胡言乱语;次后吃拷打不过,只得招

道:「自不合一时酒后误写反诗,别无主意。」蔡九知府明取了招状,将一面二十五

斤死囚枷枷了,推放大牢里收禁。宋江吃打得两腿走不动,当厅钉了,直押赴死囚牢

里来。却得戴宗一力维持,分付了众小牢子,都教好覰此人。戴宗自安排饭食供给宋

江,不在话下。

再说蔡九知府退厅,邀请黄文炳到后堂,再谢道:「若非通判高明远见,下官险

些儿被这厮瞒过了。」黄文炳又道:「相公在上,此事也不宜迟;只好急急修一封书

,便差人星夜上京师,报与尊府恩相知道,显得相公干了这件国家大事。就一发禀道

:若要活的,便著一辆陷车解上京;如不要活的,恐防路途走失,就于本处斩首号令

,以除大害。便是今上得知,必喜。」蔡九知府道:「通判所言有理;下官即日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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