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回 战猇亭先主得雠人,守江口书生拜大将(第2页)
归夫人,上表求和,再会前情,共图灭魏,则蜀兵自退矣。」权从其言,遂具沈香木匣
,盛贮飞首,绑缚范疆、张达,囚于槛车之内,令程秉为使,赍国书,望猇亭而来。
却说先主欲发兵前进。忽近臣奏曰:「东吴遣使送张车骑之首,并囚范疆、张达二
贼至。」先主两手加额曰:「此天之所赐,亦由三弟之灵也!」即令张苞设飞灵位。先
主见张飞首级在匣中面不改色,放声大哭。张苞自仗利刀,将范疆、张达万剐凌迟,祭
父之灵。
祭毕,先主怒气不息,定要灭吴。马良奏曰:「雠人尽戮,其恨可雪矣。吴大夫程
秉到,此欲还荆州,送回夫人,永结盟好,共图灭魏,伏侯圣旨。」先主怒曰:「朕切
齿雠人,乃孙权也。今若与之连和,是负二弟当日之盟矣。今先灭吴,次灭魏。」便欲
斩来使,以绝吴情。多官苦告方免。程秉抱头鼠窜,回奏吴主曰:「蜀不从讲和,誓欲
先灭东吴,然后伐魏。众臣苦谏不听,如之奈何?」
权大惊,举止失措,阚泽出班奏曰:「见有擎天之柱,如何不用耶?」权急问何人
。泽曰:「昔日东吴大事,全任周郎;后鲁子敬代之;子敬亡后,决于吕子明;今子明
虽丧。见有陆伯言在荆州。此人名虽儒生,实有雄才大略,以臣论之;不在周郎之下;
前破关公,其谋皆出于伯言。主上若能用之,破蜀必矣。如或有失,臣愿与同罪。」
权曰:「非德润之言,孤误大事。」张昭曰:「陆逊乃一书生耳,非刘备敌手;恐不可
用。」顾雍亦曰:「陆逊年幼望轻,恐诸公不服;若不服则生祸乱,必误大事。」步骘
亦曰:「逊才堪治郡耳;若托以大事,非其宜也。」阚泽大呼曰:「若不用陆伯言,则
东吴休矣!臣愿以全家保之!」权曰:「孤亦素知陆伯言乃奇才也:孤意已决,卿等勿
言。」
于是命召陆逊。逊本名陆议,后改名逊,字伯言,乃吴郡吴人也:汉城门校尉陆纡
之孙,九江都尉陆骏之子。身长八尺,面如美玉。官领镇西将军。当下奉召而至。参拜
毕,权曰:「今蜀兵临境,孤特命卿总督军马以破刘备。」逊曰:「江东文武,皆大王
故旧之臣;臣年无才,安能制之?」权曰:「阚德润以全家保卿,孤亦素知卿才。今拜
卿为大都督,卿勿推辞。」逊曰:「倘文武不服,何如?」
权取所佩剑与之曰:「如有不听号令者,先斩后奏。」逊曰:「荷蒙重托,敢不拜
命?但乞大王于来日会聚众官然后赐臣。」阚泽曰:「古之命将,必筑坛会众赐白旄黄
钺、卬绶兵符,然后威行令肃。今大王宜遵此礼,择日筑坛,拜伯言为大都督,假节钺
,则众人自无不服矣。」
权从之,命人连夜筑坛完备,大会百官,请陆逊登坛拜为大都督、右护军镇西将军
,进封娄侯,赐以宝剑卬绶,令掌六郡八十一州兼荆、楚诸路军马。吴王嘱之曰:「阃
以内,孤主之;阃以外,将军制之。」
逊领命下坛,令徐盛、丁奉为护卫,即日出师;一面调诸路军马,水陆并进。文书
到猇亭,韩当、周泰大惊:「主上如何以一书生总兵耶?」比及逊至,众皆不服。逊升
帐议事,众人勉强参贺。逊曰:「主上命吾为大将,督军破蜀。军有常法,公等各宜遵
守。违者王法无亲,勿致后悔。」
众皆默然。周泰曰:「目今安东将军孙桓,乃主上之姪,见困于彝城中,内无粮草
,外无救兵;请都督早施良策,救出孙桓,以安主上之心。」逊曰:「吾素知孙安东深
得军心,必能坚守,不必救之。待吾破蜀后,彼自出矣。」众皆暗笑而退。韩当谓周泰
曰:「命此孺子为将,东吴休矣!公见彼所行乎?」泰曰:「吾聊以言试之,并无一计
,安能破蜀也?」次日,陆逊传下号令,教诸将各处关防,牢守隘口,不许轻敌。众皆
笑其懦,不肯坚守。
次日,陆逊升帐唤将曰:「吾钦奉王命,总督诸军,昨已三令五申,令汝等各处坚
守:俱不遵吾令,何也?」韩当曰:「吾自从孙将军平定江南,经数百战;其余诸将,
或从讨逆将军,或从当今大王,皆披坚执锐,出生入死之士。今主上命公为大都督,令
退蜀兵,宜早定计,调拨军马,分头征进,以图大事;乃只令坚守勿战,岂欲待天自杀
贼耶?吾非贪生怕死之人,奈何使吾等堕其锐气?
于是帐下诸将,皆应声而言曰:「韩将军之言是也,吾等情愿决一死战!」陆逊听
毕,掣剑在手,厉声曰:「仆虽一介书生,今蒙主下托以重任者,以吾有尺寸可取,能
忍辱负重故也。汝等各宜守隘口,牢把险要,不许妄动。如违令者皆斩!」众皆愤愤而
退。
却说先主自猇亭布列军马,直至川口,接连七百里,前后四十营寨,昼则旌旗蔽日
,夜则火光耀天。忽细作报说;「东吴用陆逊为大都督,总制军马。逊令诸将各守险要
不出。」先主问曰:「陆逊何如人也?」马良奏曰:「逊虽东吴一书生,然年幼多才,
深有谋略;前袭荆州,皆系此人之诡计。」先主大怒曰:「竖子诡谋,损朕二弟,今当
擒之!」便传令进兵。马良谏曰:「陆逊之才,不亚周郎,未可轻敌。」先主曰:「朕
用兵老矣,岂反不如一黄口孺子耶!」遂亲领前军,攻打诸处津隘口。
韩当见先主兵来,差人报知陆逊。逊恐韩当妄动,急飞马自来观看,正见韩当立马
于山上,远望蜀兵漫遍野而来,军中隐隐有黄罗盖伞。韩当接著陆逊,并马而观。当指
曰:「军中必有刘备,吾欲击之。」逊曰:「刘备举兵东下,连胜十余阵,锐气正盛;
今只乘高守险,不可轻出,出则不利。但宜奖励将士,广布防御之策,以观其变。今彼
驰骋于平原广野之间,正自得志;我坚守不出,彼求战不得,必移屯于山林树木间。吾
当以奇计胜之。」
韩当口虽应诺,心中只是不服。先主使前队搦战,辱骂百端。逊令塞耳休听,不许
出迎,亲自遍历诸关隘口,抚慰将士,皆令坚守。先主见吴军不出,心中焦躁。马良曰
:「陆逊深有谋略,今陛下远来攻战,自春历夏;彼之不出,欲待我军之变也:愿陛下
察之。」先主曰:「彼有何谋?但怯敌耳;向者数败,今安敢再出?」先锋冯习奏曰:
「即今天气炎热,军屯于赤火之中,取水深为不便。」
先主遂命各营,皆移于山林茂盛之地,近溪傍涧;待过夏到秋,并力进兵。冯习遂
奉旨,将诸寨皆移于林木阴密之处。马良奏曰:「吾军若动,倘吴兵骤至,如之奈何?
」先主曰:「朕今吴班引万余弱兵,近吴寨平地屯住;朕亲选八千精兵,伏于山谷之中
。若陆逊知朕移营,必乘势来击,却令吴班诈败;逊若追来,朕引兵突出,断其归路,
小子可擒矣。」
文武皆贺曰;「陛下神机妙算,诸臣不及也!」马良曰:「近闻诸葛丞相在东川点
看各处隘口,恐魏兵入寇。陛下何不将各营移居之地,画成图本,问于丞相?」先主曰
:「朕亦颇知兵法,何必又问丞相?」良曰:「古云:『兼听则明,偏听则蔽。』望陛
下察之。」先主曰:「卿可自去各营,画成四至八道图本,亲到东川去问丞相。如有不
便,可急来报知。」
马良领命而去。于是先主移兵于林木阴密处避暑。早有细作报知韩当,周泰。二人
听得此事,大喜,来见陆逊曰:「目今蜀兵四十余营,皆移于山林密处,依溪傍涧,就
水歇凉。都督可乘虚击之。」正是:蜀主有谋能设伏,吴兵好勇定遭擒。未知陆逊可听
其言否,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