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下邳城曹操鏖兵,白门楼吕布殒命(第2页)
布闻言愁闷不决,入告貂蝉。貂蝉曰:「将军与妾作主,勿轻骑自出。」布曰:「
汝无忧虑。吾有画戟,赤兔马,谁敢近我?」乃出谓陈宫曰:「操军粮至者,诈也。操
多诡计,吾未敢动。」宫出叹曰:「吾等死无葬身之地矣!」
布于是终日不出,只同严氏,貂蝉饮酒解闷。谋士许汜,王楷入见布,进计曰:「
今袁术在淮南,声势大振。将军旧曾与彼约婚,今何不仍求之?彼兵若至,内外夹攻,
操不难破也。」布从其计,即日修书,就著二人前去。许汜曰:「须得一军引路冲出方
好。」布令张辽,郝萌两个引兵一千,送出隘口。
是夜二更,张辽在前,郝萌在后,保著许汜,王楷杀出城去。抹过玄德寨,众将追
赶不及,已出隘口。郝萌将五百人,跟许汜,王楷而去。张辽引一半军回来,到隘口时
,云长拦住。未及交锋,高顺引兵出城救应,接入城中去了。
且说许汜,王楷至寿春,拜见袁术,呈上书信。术曰:「前者杀吾使命,赖我姹姻
,今又来相问,何也?」汜曰:「此为曲奸计所误:愿明公详之。」术曰:「汝主不因
曹兵困急,岂肯以女许我?」楷曰:「明公今不相救,恐唇亡齿寒,亦非明公之福也。
」术曰:「奉先反复无信,可先送女,然后发兵。」许汜,王楷只得拜辞,和郝萌回来
。到亡德寨边,汜曰:「日间不可过。夜半吾二人先行,郝将军断后。」
商量停当。夜过玄德寨,许汜,王楷先过去了。郝萌正行之次,张飞出寨拦路。郝
萌交马只一合,被张飞生擒过去,五百人马尽被杀散。张飞解郝萌来见玄德,玄德押往
大寨见曹操。郝萌备说求救许婚一事。操大怒,斩郝萌于军门,使人传谕各寨,小心防
守,如有走透吕布及彼军士者,依军法处治。各寨悚然。
玄德回营,分付关、张曰:「我等正当淮南冲要之处。二弟切宜小心在意,勿犯曹
公军令。」飞曰:「捉了一员贼将,曹操不见有甚褒赏,却反来諕吓,何也?」玄德曰
:「非也:曹操统领多军,不以军令,何能服人?弟勿犯之。」关,张应诺而退。
且说许汜,王楷,回见吕布,具言袁术先欲得妇,然后起兵救援。布曰:「如何送
去?」汜曰:「今郝萌被获,操必知我情,预作准备。若非将军亲自护送,谁能突出重
围?」布曰:「今日便送去,如何?」汜曰:「今日乃凶神值日,不可去。明日大利,
宜用戌亥时。」布命张辽,高顺引三千军马,安排小车一辆:「我亲送至二百里外,却
使你两个送去。」
次夜二更时分,吕布将女以绵缠身,用甲包里,负于背上,提戟上马。放开城门,
布当先出城,张辽,高顺跟著。将次到玄德寨前,一声鼓响,关,张二人拦住去路,大
叫:「休走!」布无心恋战,只顾夺路而行。玄德自引一军杀来,两军混战。吕布虽勇
,终是缚一女在身上,只恐有伤,不敢冲突重围。后面徐晃、许褚皆杀来,众军皆大叫
曰:「不要走了吕布!」
布见军来太急,只得仍退入城。玄德收军,徐晃等各归寨,端的不曾走透一个。吕
布回到城中,心中忧闷,只是饮酒。
却说曹操攻城,两月不下,忽报:「河内太守张扬出兵东市,欲救吕布;部将杨丑
杀之,欲将头献丞相,欲被张扬心腹将眭固所杀,反投大城去了。」操闻报,即遣史涣
追斩眭固。因聚众将曰:「张扬虽幸自灭,然北有袁绍之忧,东有表、绣之患,下邳久
围不克。吾欲舍布还都,暂且息战,何如?」荀攸急止曰:「不可,吕布屡败,锐气已
堕。军以将为主,将衰则军无战心。彼陈宫虽有谋而迟,今布之气未复,宫之谋未定,
作速政之,布可擒也。」郭嘉曰:「某有一计,下邳城可立破,胜于二十万师。」荀彧
曰:「莫非决沂、泗之水乎?」嘉笑曰:「正是此意。」
操大喜。即令军士决两河之水。曹兵皆居高原,坐视水淹下邳。下邳一城,只剩得
东门无水;其余各门,都被水淹。众军飞报吕布。布曰:「吾有亦免马,渡水如平地,
又何惧哉!」乃日与妻妾痛饮美酒。因酒色过伤,形容销减。一旦取镜自照,惊曰:「
吾被酒色伤矣!自今日始,当戒之。」遂下令城中,但有饮酒皆斩。
却说侯成有马十五匹,被后槽人盗去,欲献与玄德。侯成知觉,追杀后槽人,将马
夺回;诸将与侯成作贺。侯成酿得五六斛酒,欲与诸将会饮;恐吕布见罪,乃先以酒五
瓶诣布府,禀曰:「托将军虎威,追得失马。众将皆来作贺,酿得些酒,未敢擅饮,特
先奉上微意。」
布大怒曰:「吾方禁,酒汝却酿酒会饮,莫非同谋伐我乎?」命推出斩之。宋宪,
魏续等诸将俱入告饶。布曰:「故犯吾令,理合斩首。今看众将面,且打一百!」众将
又哀告,打了五十背花,然后放归。众将无不丧气。
宋宪,魏续至侯成家探视,侯成泣曰:「非公等则吾死矣!」宪曰:「布只恋妻子
,视吾等如草芥。」续曰:「军围城下,水遶壕边,吾等死无日矣!」宪曰:「布无仁
无义,我等弃之而走,何如?」续曰:「非丈夫也。不若擒布献曹公。」侯成曰:「我
因追马受责,而布所倚恃者,赤免马也。汝二人果能献门擒布,吾当先盗马去见曹公。
」
三人商议定了。是夜侯成暗至马院,盗了那匹赤免马,飞奔东门来。魏续便开门放
出,却佯作追赶之状。侯成到曹操寨,献上马匹,备言宋宪、魏续插白旗为号,准备献
门。曹操闻此信,便押榜数十张射入城去。其榜曰:
大将军曹,特奉明诏,征伐吕布。如有抗拒大军者,破城之日,满门诛戳。上至将
校,下至庶民,有能擒吕布来献,或献其首级者,重加官赏。为此榜谕,各宜知悉。
次日平明,城外喊声震地。吕布大惊,提戟上城,各门点视,责骂魏续走透侯成,
失了战马,欲待治罪。城下曹兵望见城上白旗,竭力攻城,布只得亲自抵敌。从平明直
打到日中,曹兵稍退。布少憩门楼,不觉睡著在椅上。宋宪赶退左右,先盗其画戟,便
与魏续一齐动手,将吕布绳缠索绑,紧紧缚住。
布从睡梦中惊醒,急唤左右,却都被二人杀散,把白旗一招,曹兵齐至城下。魏续
大叫:「已生擒吕布矣!」夏侯渊尚未信。宋宪在掷下吕布画戟来,大开城门,曹兵一
拥而入。高顺,张辽在西门,水围难出。为曹兵所擒。陈宫奔至南门,为徐晃所获。
曹操入城,即传令退了所决之水,出榜安民;一面与玄德同坐白门楼上,关,张侍
立于侧,提过擒获一干人来。吕布虽然长大,却被绳索捆作一团。布叫曰:「缚太急,
乞缓之!」操曰:「缚虎不得不急。」布见侯成,魏续,宋宪,皆立于侧,
乃谓之曰:「我待诸将不薄,汝等何忍背反?」宪曰:「听妻妾言,不听将计,何谓不
薄?」
布默然。须臾,众拥高顺至。操问曰:「汝有何言?」顺不答。操怒命斩之。徐晃
解陈宫至。操曰:「公台别来无恙?」宫曰:「汝心术不正,吾故弃汝!」操曰:「吾
心不正,公又奈何独事吕布?」宫曰:「布虽无谋,不似你诡诈奸险。」操曰:「公自
谓足智多谋,今竟何如?」宫顾吕布曰:「恨此人不从吾言!若从吾言,未必被擒也。
」操曰:「今日之事当如何?」宫大声曰:「今日有死而已!」操曰:「公如是,奈公
之老母妻子何?」宫曰:「吾闻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
之祀。老母妻子之存亡,亦在于明公耳。吾身既被擒,请即就戮,并无挂念。」
操有留恋之意。宫径步下楼,左右牵之不住。操起身泣而送之。宫并不回顾。操谓
从者曰:「即送公台老母妻子回许都养老。怠慢者斩。」宫闻言,亦不开口,伸颈就刑
。众皆下泪。操以棺椁盛其尸,葬于许都。后人有诗叹之曰:
生死无二志,丈夫何壮哉!不从金石论,空负栋梁材。
辅主真堪敬,辞亲实可哀。白门身死日,谁肯似公台!
方操送宫下楼时,布告玄德曰:「公为坐上客,布为阶下囚,何不发一言而相宽乎
?」玄德点头。及操上楼来,布叫曰:「明公所患,不过于布。布今已服矣。公为大将
,布副之,天下不难定也。」操回顾玄德曰:「何如?」玄德答曰:「公不见丁建阳、
董卓之事乎?」布目视玄德曰:「是儿最无信者!」操令牵下楼缢之。布回顾玄德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