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回 武侯预伏锦囊计,魏主拆取承露盘(第2页)
报丧,兼探虚实。
宗预领命,迳到金陵,入见吴主孙权。礼毕,只见左右人皆著素衣。权作色而言曰
:「吴、蜀已为一家,卿主何故而增白帝之守也?」预曰:「臣以为东益巴丘之戍,西
增白帝之守,皆事势宜然,俱不足以相问也。」权笑曰:「卿不亚于邓芝。」乃谓宗预
曰:「朕闻诸葛丞相归天,每日流涕,令官僚尽皆挂孝。朕恐魏人乘丧取蜀,故增巴丘
守兵万人,以为救援,别无他意也。」预顿首拜谢。权曰:「朕既许以同盟,安有背义
之理?」预曰:「天子因丞相新亡,特命臣来报丧。」权遂取金鈚箭一技折之,设誓曰
:「朕若负前盟,子孙绝灭!」又命使赍香帛奠仪,入川致祭。
宗预拜辞吴主,同吴使还成都,入见后主,奏曰:「吴主因丞相新亡,亦自流涕,
令群臣皆挂孝。其益兵巴丘者,恐魏人乘虚而入,别无异心。今折箭为誓,并不背盟。
」后主大喜,重赏宗预,厚待吴使去讫。遂依孔明遗言,加蒋琬为丞相大将军,录尚书
事;加费袆为尚书令,同理丞相事;加吴懿为车骑将军,假节督汉中;姜维为辅汉将军平
襄侯,总督诸处人马,同吴懿出屯汉中,以防魏兵;其余将校,各依旧职。
杨仪自以为年宦先于蒋琬,而位出琬下;且自恃功高,未有重赏,口出怨言,谓费
袆曰:「昔日丞相初亡,吾若将全师投魏,宁当寂寞如此耶!」费袆乃将此言具表密奏
后主。后主大怒,命将杨仪下狱勘问,欲斩之。蒋琬奏曰:「仪虽有罪,但日前随丞相
多立功劳,未可斩也,当废为庶人。」后主从之,遂贬杨仪赴汉中嘉郡为民。仪羞惭自
刎而死。
蜀汉建兴十三年,魏主曹叡青龙三夫,吴主孙权嘉禾四年,三国各不兴兵。单说魏
主封司马懿为太尉,总督军马,安镇诸边。懿拜谢回洛阳去讫。魏主在许昌,大兴土木
,建盖官殿;又于洛阳造朝阳殿、太极殿、筑总章观:俱高十丈;又立崇华殿、青霄阁、
凤凰楼、九龙池,命博士马钧监造,极其华丽:雕梁华栋,碧瓦金砖,光辉耀日。选天
下巧匠三万余人,民夫三十余万,不分昼夜而造。民力疲困,怨声不绝。
叡又降旨起土木于芳林园,使公卿皆负土树木于其中。司徒董寻上表切谏曰:伏
自建安以来,野战死亡,或门殚户尽;虽有存者,遗孤老弱:若今宫室狭小,欲广大之
,犹宜随时,不妨农务,况作无益之物乎?陛下既尊群臣,显以冠冕,被以文绣,载以
华舆,所以异于小人也,今又使负木担土,沾体涂足,毁国之光,以崇无益:其无谓也
。孔子云:『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无忠无礼,国何以立?臣知言出必死;而自
比于牛之一毛,生既无益,死亦无损。秉笔流涕,心与世辞。臣有八子,臣死之后,累
陛下矣。不胜战栗待命之至!
叡览表怒曰:「董寻不怕死耶!」左右奏请斩之。叡曰:「此人素有忠义,今且废
为庶人。再有妄言者必斩!」时有太子舍人张茂,字彦材,亦上表切谏,叡命斩之。」
即日召马钧问曰:「朕建高台峻阁,欲与神仙往来,以求长生不老之方。」钧奏曰:「
汉朝二十四帝,惟武帝享国最久,寿算极高,,盖因服天上日精月华之气也:尝于长安
宫中,建柏梁台;台上立一铜人,手捧一盘,名曰『承露盘』,接三更北斗所降沆瀣之
水,其名曰『天浆』,又日『甘露。』取此水用美玉为屑,调和服之,可以返老还童。
」叡大喜曰:「汝今可引人夫星夜至长安,拆取铜人,移置芳林园中。」
钧领命,引一万人至长安,命周围搭起木架,上柏梁台去。不移时间,五千人连绳
引索,旋环而上。那柏梁台高二十丈,铜柱圆十围。马钧教先拆铜人。多人并力拆下铜
人来,只见铜人眼中潸然泪下。众皆大惊。忽然台边一阵狂风起处,飞砂走石,急若骤
雨;一声响喨,就如天崩地裂:台倾柱倒,压死千余人。钧取铜人及金盘回洛阳,入见
魏主,献上铜人、承露盘。魏主问曰:「铜柱安在?」钧奏曰:「柱重百万斤,不能运
至。」叡令将铜柱打碎,运来洛阳,铸成两个铜人,号为『翁仲』列于司马门外;又铸
铜龙凤两个;龙高四丈,凤高三丈余,一立在殿前。又于上林苑中,种奇花异木,蓄养
珍禽怪兽。少传杨阜上表谏曰:
臣闻尧尚茅茨,而万国安居;禹卑宫室,而天下乐业;及至殷、周,或堂崇三尺,度
以九筵耳:古之圣帝明王,未有以宫室高丽,以凋敝百姓之财力者也。桀作璇室象廊,
纣为倾宫鹿台,致丧社稷。楚灵以筑章华而身受其祸。秦始皇作阿房宫而殃及其子,天
下背叛,二世而灭。夫不度万民之力,以从耳目之欲,未有不亡者也。陛下当以尧、舜
、禹、汤、文、武为法,以桀、纣、秦、楚为诚,而乃自暇自逸,惟宫室是饰,必有危
亡之祸矣。君作元首,臣为股肱,存亡一体,得失同之。臣虽驽怯,敢忘诤臣之义?言
不切至,不足以感陛下:谨叩棺沐浴,伏候重诛。
表上,叡不省,只催督马钧建造高台,安置铜人、承露盘。又降旨广选天下美女,
入芳林园中。众官纷纷上表谏诤:叡俱不听。
却说曹叡之后毛氏,乃河内人也;先年叡为平原王时,最相恩爱;及即帝位,立为后
;后叡因宠郭夫人,毛后失宠。郭夫人美而慧,叡甚嬖之,每日取乐,月余不出宫闼。
是岁春三月,芳林园中百花争放,叡同郭夫人到园中赏玩饮酒。郭夫人曰:「何不请皇
后同乐?」叡曰:「若彼在,朕涓滴不能下咽也。」遂传谕宫娥,不许令毛后知道。毛
后见叡月余不入正宫,是日引十余宫人,来翠花楼上消遗,只听得乐声嘹亮,乃问曰:
「何处奏乐?」一宫官启曰:「乃圣上与郭夫人于御花园中赏花饮酒。」毛后闻之,心
中烦恼,回宫安歇。次日,毛后乘小车出宫游玩,正迎见叡于曲廊之间,乃笑日:「陛
下昨游北园,其乐不浅也!」叡大怒,即令擒昨日侍奉诸人到,叱曰:「昨游北园,朕
禁左右不许使毛后知道,何得又宣露!」喝令宫官将诸侍奉人尽斩之。毛后大惊,回车
至宫,叡即降诏赐毛皇后死,立郭夫人为皇后。朝臣莫敢谏者。
忽一日,幽州刺史毋邱俭上表,报称辽东公孙渊造反,自号为燕王,改元绍汉元年
,建宫殿,立宫职,兴兵入寇,摇动北方。叡大惊,即聚文武官僚,商议起兵退渊之策
。正是:才将土木劳中国,又见干戈起方外。未知何以御之,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