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因字声粗谈切韵 闻雁唳细问来宾(第2页)
难他一难。」因说道:「老夫因才女讲《论语》,偶然想起『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
之句。似近来人情而论,莫不乐富恶贫,而圣人言『贫而乐』,难道贫有甚么好处么?
」红衣女子刚要回答,紫衣女子即接著道:「按《论语》自遭秦火,到了汉时,或孔壁
所得,或口授相传,遂有三本,一名《古论》,二名《齐论》,三名《鲁论》。今世所
传,就是《鲁论》,向有今本、古本之别。以皇侃《古本论语义疏》而论,其『贫而乐
』一句,『乐』字下有一『道』字,盖『未若贫而乐道』与下句『富而好礼』相对。即
如『古者言之不出』,古本『出』字上有一『妄』字。又如『虽有粟吾得而食诸』,古
本『得』字上有一『岂』字。似此之类,不能枚举。《史记。世家》亦多类此。此皆秦
火后阙遗之误。请看古本,自知其详。
多九公见他伶牙俐齿,一时要拿话驳他,竟无从下手。因见案上摆著一本书,取来
一看,是本《论语》。随手翻了两篇,忽然翻到「颜渊、季路侍」一章,只见「衣轻裘
」之旁写著「衣,读平声。」看罢,暗暗喜道:「如今被我捉住错处了!」因向唐敖道
:「唐兄,老夫记得『愿车马衣轻裘』之『衣』倒像应读去声,今此处读作平声,不知
何意?」紫衣女子道:「『子华使于齐,……乘肥马,衣轻裘』之『衣』自应该作去声
,盖言子华所骑的是肥马,所穿的是轻裘。至此处『衣』字,按本文明明分著『车』『
马』、『衣』、『裘』四样,如何读作去声?若将衣字讲作穿的意思,不但与『愿』字
文气不连,而且有裘无衣,语气文义,极觉不足。若谈去声,难道子路裘可与友共,衣
就不可与友共么?这总因『裘』字上有一『轻』字,所以如此;若无『轻』字,自然读
作『愿车马衣裘与朋友共』了。或者『裘』字上既有『轻』字,『马』字上再有『肥』
字,后人读时,自必以车与肥马为二,衣与轻裘为二,断不读作去声。况『衣』字所包
甚广,『轻裘』二字可包藏其内;故『轻裘』二字倒可不用,『衣』字却不可少。今不
用『衣』字,只用『轻裘』,那个『衣』字何能包藏『轻裘』之内?若读去声,岂非缺
了一样么?」多九公不觉皱眉道:「我看才女也过于混闹了!你说那个『衣』字所包甚
广,无非纱的绵的,总在其内。但子路于这轻裘贵重之服,尚且与朋友共,何况别的衣
服?言外自有『衣』字神情在内。今才女必要吹毛求疵,乱加批评,莫怪老夫直言,这
宗行为,不但近于狂妄,而且随嘴乱说,竟是不知人事了!」因又忖道:「这两个女子
既要赴试,自必时常用功,大约随常经书也难他不住。我闻外国向无《易经》,何不以
此难他一难?或者将他难倒,也未可知。」
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