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回 盼佳音虔心问卜 预盛典奉命抡才(第2页)
有两句诗道:「欲识生前君大数,前三三与后三三。」
众人看了都不解何意。紫芝道:「这末句明明写著前三三,是我们三十三人;
那后三三,是三月二十三日教我们去殿试。难道这还错么?」掌乘珠道:「妹妹解
的虽有点意思,但殿试在四月,怎说三月就殿试呢?」紫芝道:「不错,我倒忘了
。只怕三月二十三日教我们去补部试罢。」吕祥蓂道:「刚才伯母说芸芝姊姊会起
课,我们何不再起一课?签课合参,岂不更妙。」彩云道:「闹了半日,倒把这件
决疑的忘了。」
众人都围著孟芸芝,教他起课。芸芝道:「这也不必都起,只须公起一课,详
详课体,再看看类神,就可略知一二了。」掌骊珠道:「既如此,求姊姊起罢。还
是用钱摇,还是要用蓍草呢?」瑶芝道:「那是『《周易》课』用的;他这『六壬
课』要报时的,就请那位姊姊报个罢。」董青钿道:「等我来。」刚要想报,因忖
了一忖,指著外面向众人道:「口报时辰,惟恐三心二意;我如今将那东首紧靠桥
边那颗杏树,有个翠雀落的朝东那枝杏花折来,看看连花带朵共有多少,如在十二
朵之外,就以十三为子时。以此为时,不知可好?」绿云不等说完,即拉了玉芝一
同走出,随后琼芝、青钿也跟来。
刚到桥边,玉芝道:「你看那个雀儿见有人来,他就飞了。」绿云道:「幸亏
他才飞,要早早飞开,还记不清那一枝哩。好在还不甚高。」即用手轻轻折了下来
。琼芝道:「难得齐齐全全,一个花瓣也不落。」只见蒋月辉迎来道:「芸芝姊姊
教你们留神拿著,莫把花朵遗失,就不灵了。」一齐来到阁内。芸芝接过杏花,数
了一数,却是初放朵儿,连大带小共三十三朵。华芝道:「你看这个花儿也合今日
人数,莫不有些道理么?」香云摇手道:「姊姊且慢议论,让他静静好算。」芸芝
掐著指头,沉思半晌,忽然满面喜色道:「今日是初九日,大约二十三日壬申,大
家都要礼部走走哩!」紫芝道:「何如?春辉姊姊还说『一相情愿』哩!」
董翠钿道:「姊姊且把课中大略讲讲,是个甚么意思?」芸芝道:「凡占考试
,以文书爻为主,次则再看朱雀。盖朱雀属火,主文明之象,是此课的类神。这两
样是最要紧的。其次再将课体合参,即如今日是个戊午日,……」紫芝道:「他这
课一定灵的,你们只听这个日子就晓得了。别人可记得今日是个戊午么?」宝云道
:「芸芝妹妹刚讲的有点意思,你又从中添一段子。你看天已不早,等他说完,我
们也好吃饭了。」紫芝道:「姊姊:你说加的这段不好?」蒋秋辉道:「好妹妹!
你莫说,听他说。」
芸芝道:「杏花三十三朵,除去二十四,仍余九数,按十二时论之,是为申时
;妙在三传四课七个字,除去旬空、陷空,暗暗透出巳、戌、卯三个字,恰合了『
铸印乘轩』之格,占试最吉。况巳为文书,朱雀又入传,兼之巳又暗遁丁马,主文
书发动之象;二十三日交了壬申,巳申合动文书,丁壬合起丁马,看来一定补考的
。」众人听了,无不喜笑颜开。紫芝道:「你这课,莫象《西厢》那句才好哩。」
秋辉道:「象句甚么?」
紫芝道:「莫是『说来的话儿不应口』罢。」兰芝把紫芝瞅了一眼道:「据我
看来:第一次部试是三月初三日,第二次复试又是三月十三日,那杏花又是三十三
朵,我们又是三十三人;如果二十三日补考,恰又合了签上『前三三后三三』的话
,这课一定灵的!」素云道:「紫芝妹妹敢是看过《西厢》么?」兰芝道:「那里
看过,不过听那唱戏说的,他就记在心里,随口乱说,妹妹何必同他讲究。」宝云
道:「饭已摆在对面敞厅,请诸位姊姊那边坐罢。」大家于是过去。自此之后,众
位小姐都在花园日日团聚。
那卞滨进朝伺候红旗捷报到京,忙了几日。十三日试毕,于二十二日放榜:阴
若花中了第一名部元,唐闺臣中了第二名亚元。卞滨同孟谟带领司官,捧了各卷,
进朝面呈,武后把超等卷子看了数本,道:「不意闺阁中竟有如此奇才,而且并有
外邦才女,真可谓一时之盛了。」又将卷面名姓细细翻阅一遍,不觉叹道:「谁知
这几家竟无一人取在超等,真真可惜!」一面又将特等名次清单前后看了一遍,因
向卞滨道:「有件异事,卿可晓得?前者朕阅各处所进淑女试卷,内河南道有孟姓
八女,淮南道有卞姓七女,其余同姓的亦复不少,朕亦不能记忆。但孟、卞几家,
揆其命名,倒像姊妹一般,细看郡县所取名次,又都前列。朕意今年部试,倘这几
家同姓之女俱能取中固妙;设或竟有一二不能中式,亦必加恩准其一同殿试,以成
千古佳话,今将各卷看来看去,不但超等并无一人,就是特等也无其名,以此看来
,竟是未曾来京赴试。其淮南一道,或者离京稍远,所以不来,至于河南距京既近
,又是平坦陆路,何以亦不赴试,岂不是件异事?卿居淮南,其卞姓之女,可知其
详么?」
卞滨因叩首奏道:「圣上所言卞姓七女,皆臣妻妾所出;那孟家八女,俱臣甥
女,即臣部侍朗孟谟之女,并孟谟之姪女。臣与孟谟因蒙钦派阅卷,故循科场旧例
,臣等令其回避,未敢入试。」武后忙问道:「卿女并卿之甥女可在京么?」卞滨
同孟谟一齐奏道:「臣等之女,自去岁郡试后都已来京。」武后喜道:「原来有这
些缘故,我说郡考既都前列,安有部试一名不中之理?若非问明,几乎埋没人才。
其实此番考试,原无须回避,这是卿等过于谨慎之处。不知此外还有回避几人?」
卞滨奏道:「还有同考官吏部考功员外郎蒋进六女、臣部主客员外郎董端五女
、祠部员外郎掌仲四女、膳部员外郎吕良三女,连臣等之女,共回避三十三名。」
武后立命卞滨开单呈览,即刻发一谕旨道:
本日经朕查出回避之淑女孟兰芝等三十三人未赴部试,例应钦派试官另行考试
。
检阅从前郡县所呈各卷,该淑女等或文理条畅,或字体端楷,均有可观;况每
考俱经前列,毋庸另行考试,即著一并钦赐才女,至期一体殿试。著先赴礼部,即
照前次试题各补诗赋一卷,仍发誊录。该部堂官会同同考各官公同取列名次呈览。
这旨刚才发下,礼部又奏进一本道:
前日臣部考场有淑女花再芳、毕全贞、闵兰荪三名,俱因污卷贴出。今该淑女
等因孟兰芝等三十三名俱蒙钦赐殿试,求臣等转奏,欲乞皇恩一视同仁,准预殿试
,等因。
臣等因其吁恳至再,不敢壅于上闻。再,该淑女即前次部试名列四等三名,合
并声明,请旨定夺。
武后览奏,因将原呈并履历看了一遍道:「这都是少年要好的心胜。况迢迢数
千里而来,别人都得才女匾额,独他三人白白辛苦一场,这也无怪其然。」因于本
后批道:
据奏淑女花再芳等吁恳情切,姑念污卷系属无心之失,著即加恩附入册末,准
其一体殿试,以副朕拔取闺才之至意。将本发下,卞滨当即晓谕,并命人通知众位
小姐明日五鼓齐至礼部补考。
这日宝云同兰芝众姊妹因已交了二十二日,部试业已放榜,仍无消息,正在花
园,都说芸芝的课不灵,忽然得了这个信息,人人欢喜。次日赴部补过诗赋,大家
商量仍要到红文馆原定房子居住,希图殿试近便。及至命人打听,原来那所大房已
被部元阴若花并章、文两府小姐住了。内中虽有几处空房,院落甚小,不能容得多
人。大家只好各自归家,静候殿试。
那红文馆闺臣众姊妹因若花中了部元,个个心欢;兼之同寓四十五人都得名列
超等,真是无人不喜;闺臣因叔叔六个女学生也都得中,分外得意。这日正吃庆贺
筵席,忽见多九公进来,众人连忙立起让坐。多九公道:「适才外面有一人要面见
若花姪女,众苍头问他名姓,他又不说。老夫细细观看,倒像尊府国舅模样。他不
远数万里忽然到此,不知何故。老夫特来告知。」若花听了,惊疑不止。
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