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回 迷本性将军游幻境 发慈心仙子下凡尘(第2页)
就可吹得倒的,却是绝美的俊仆。
那老嬷也把仆妇丫鬟带来侍立一旁。章荭道:「你姓甚么?他们都叫甚么
名字?」老嬷道:「老婢姓子,那些姐儿哥儿因我年老,都叫我子母,叫来叫
去,无人不知,倒像变成名字了。这个名字内中有个母子,虽不吃亏,但仔细
想来,到底过板。今日老爷何不替我起个风骚名字呢?倘能又娇又嫩,不像这
么老腔老班,那就好了。」章荭忖道:「这个老狐狸头上并无一根黑发,还闹
这些花样,倒是一个『老来俏』。我且骗他一骗。」因说道:「你要改名字,
惟有『青蚨』二字可以用得:虽系虫名,乃人人所爱之物,你若改了,将来必
是人人喜爱。况这『青』字就有无穷好处,诸如『青春』、『青年』之类,都
是返老还少之意。并且内中还有『青丝』:你目下发虽如霜,叫来叫去,安知
不变满头青丝呢?」
子母道:「多谢老爷厚意。如今改了青蚨,日后设或有点好处,我一定绣
个眼镜套儿送你老人家。」章荭道:「再过几十年,我眼睛花了,少不得要托
你做的。这六个仆妇都叫甚么名字?管甚么执事?」子母道:「一个是替奶奶
管香粉的,名叫白选;一个是替奶奶管胭脂的,名叫紫绀;这个专管奶奶裹脚
布,名叫货布;那个专管奶奶挑鸡眼,名叫鸡目。还有两个,一名𫄧环,专管
奶奶钗环;一名传形,专替奶奶画小照。」章荭道:「奶奶缠足要用多少布,
却要派人专管?倒是这个画小照的却不可少;并且连挑鸡眼也都派人,难为你
想的到,将来告诉奶奶,一定要赏的。但那𫄧环为何生的那样瘦小?莫非有病
么?」子母道:「𫄧环虽瘦,还算好的,刚才还有几个仆妇,诸如水浮、风飘
、裁皮、糊纸之类,都生的过于瘦弱,老婢惟恐不能做事,都回他们去了。」
章荭道:「那八个丫鬟都叫甚么名字?」子母手指四个年纪大的道:「那
穿白的名叫二铢,专管奶奶银帐;穿青的名叫三铢,专管奶奶钱帐;穿红的名
叫四铢,专管奶奶赌帐;穿黄的名叫五铢,专管奶奶吃帐。他们都以铢字为名
,就如『五分』、『四文』之意,每日所落不过几铢,断不敢多取的。」又指
四个年纪小的道:「一名币儿,专管奶奶币帛;二名泉儿,专管奶奶茶水;三
名布儿,专管奶奶洗脚布;四名刀儿,专管奶奶修脚刀。」章荭道:「奶奶洗
脚布、修脚刀也都派人,你这办事可得上等考语,叫做『明白谙练,办事精详
』。」
众人领了执事退出。丫鬟烹茶,安设床帐。章荭手执茶杯,复又忖道:「
今日却教那个丫鬟暂伴一宿呢?」正在凝思,忽有四个绝色美人前来陪伴。问
其姓名,一名孔方、一名周郭、一名肉好、一名元宝。四人陪著用过宴,到晚
就寝。
次日起来,有这些美人陪伴,天天珠围翠绕,美食锦夜,享尽人间之福。
过了几时,四个美人都已有孕,忙向三官跟前焚香叩祷,各佩「男钱」一枚,
以为得子佳兆。那知四美竟生五男。章荭因儿子过多,要想生个女儿,于是又
找几个「女钱」,给他们佩著,果然又生二女。这五男二女年纪略大,请了一
位西席教他们念书。那位西席年纪虽老,却甚好学,每逢出入,总有文字随身
,就只为人过于古板,人都称他「老官板」。又过几年,陆陆续续把儿女都已
婚配。真是日月如梭,刚把儿女大事办毕,转眼间孙儿孙女俱已长成,少不得
也要操心陆续办这嫁娶。不知不觉,曾孙绕膝,年已八旬。
这日,拿镜子照了一照,只见面色苍老,鬓已如霜,猛然想起当年登梯钻
钱之事,瞬息六十年如在目前。当日来时是何等样精力强壮,那知如今老迈龙
钟,如同一场春梦。早知百岁光阴不过如此,向来所做的事颇有许多大可看破
。今说也无用,且寻旧路看看当年登梯之处。即至钱眼跟前,把头钻出,朝外
一探,不意那个钱眼渐渐收束起来,把颈项套住,竟自进退不能。
文芸众将见章荭进阵,到晚无信。次日,宋素、燕勇又要进阵。文芸道:
「宋家哥哥现在大营执掌兵权,岂可屡入重地?况前在酉水阵业已受困多日,
营中人心颇为惶惶,何必又要前去?」宋素道:「众弟兄在此舍死忘生,不辞
劳苦,原是为著我家之事。今我反在营中养尊处优,置身局外,不独难以对人
,心中又何能安!况『死生有命』,兄长断断不要阻我。」即同燕勇进阵,也
是一去不返。
次日,燕紫琼、宰玉蟾闻得丈夫又困在阵内,吓的惊慌失色,坐立不宁。
二人商议,惟有且到阵中看看光景,再为解救;如无指望,就同丈夫完名全节
,死在阵内,倒也罢了。当即命人通知大营,各跨征驹,闯进阵去。武六思忽
见两个妇女进阵,惟恐逃遁,忙又作法焚符,密密布了几层天罗地网。文芸只
当紫琼必定回来,那知也是毫无影响。因向众人道:「此时连宋家嫂嫂也不回
来,其中邪术自必更甚。据小弟愚见:我们只管同他对敌,切莫轻入阵内,俟
宋家嫂嫂回来,再作计较。」颜崖听了,正因连日未耍大斧,心中气闷,当即
请令带领精兵一千前去挑战。
恰好张易之、张昌宗因折了三关,甚觉害怕,又差李孝逸统领大兵前来接
应,早被颜崖把他偏将伤了两个。次日,魏武也去讨战,一阵银枪,也伤他一
员大将。
李孝逸因连伤三将,十分气恼,即亲自出马。文营众公子也到阵前。余承
志、洛承志一见,想起当年父亲被害之事,恨不能生食其肉,各催坐下马,枪
鞭并举,与李孝逸战在一处。斗了多时,李孝逸被余承志一枪刺在腿上,大败
而逃。众公子带领人马一拥齐上,把各兵杀的五零四散,各自逃生。及至再去
讨战,并无人应,只好暂且回营。恰好把李孝逸兵丁捉了几个,身上搜检,一
无所有,细细拷问,都说到关之日,武六思给了一碗符水喝在腹内。一连几个
,隔别讯问,都是如此。
次日,又去挑战。武六思只在阵前立著,叫人去破阵,并不出马。及至众
人赶到跟前,他即跑进阵去;等你刚要收兵,他又百般叫骂。文芸气的暴跳如
雷,正要催马进阵,只见余承志、洛承志、唐小峰、章蓉、章芗、史述、颜崖
、尹玉一齐拦住道:「连日章荭、宋素二位哥哥俱困阵内,此时营中惟仗哥哥
调遣,今再进阵,设被围困,岂不令诸将无主么?我们八人情愿领精兵八百进
阵,看看虚实,再来缴令。」文芸只得应允回营。八位公子带著八百精兵,冲
进阵去,里面登时也变出八百八个幻境,都是各走一路,彼此不能见面。那有
主意的,把钱不放在心上,任他扇惑,总不动心,还不至有害,最怕是见钱眼
红,起了贪心,自然生出无穷事端,性命也就莫保了。文芸见他八人一去不归
,更觉发慌,次日又去讨战。武六思立在阵前,任你辱骂,总不出马。文芸看
看手下虽有强兵猛将,无奈这阵围在关前,不能攻打城池,徒自发急。
那女营之内司徒妩儿、宋良箴、洛红蕖、邺芳春、郦锦春、宰银蟾、秦小
春、廉锦枫八位才女,闻得丈夫困在阵内,吓的泪落不止,一连数次遣人到大
营打听,总无影响。看看又是一日。这八个才女走出走进,叹气唉声,不知怎
样才好。那跟前有子的,还有三分壮胆,那无子身上有孕的,也有一分指望,
就只那跟前一无所有的,到此地位,毫无想头,只等凶信一到,相从于地下,
这就是他收缘结果。一时想起碑记中薄命之话,再看看书香、秀英诸人前车之
鉴,不由不毛骨悚然,肝肠寸断。洛红蕖惟有焚香求闺臣来救小峰之命。众人
见他如此,也都沐浴焚香,叩求过往神灵垂救,八人一连脆求三日,水米不曾
沾牙,眼泪也不知流了多少。真是至诚可以感格,那青女儿、玉女儿早已约了
红孩儿、金童儿各驾风火轮来到女营。文芸闻知,即亲自迎到大营。
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