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逢恶兽唐生被难 施神枪魏女解围(第2页)
,以便献茶。」唐敖道:「多年未见万氏嫂嫂之面,今在海外,自应前去拜见。不意思
温哥哥今已去世,竟不能一见,好不令人心酸。」当时三人同魏紫樱越过山头,向魏家
而来。唐敖忖道:「我自到海外,凡遇各山异域,莫不上去浏览。原想遵著梦神之话,
寻访名花:谁知至今一无所见,倒与这些女子有缘,每每歧路相逢,却也奇怪。」不多
时,到了魏家,只见四处安设强弓弩箭。齐进客厅,魏紫樱进内通知万氏夫人同魏武出
来,彼此见礼。唐敖看那魏武,虽然满面病容,生的倒也清秀,魏紫樱把父亲遗书呈出
。唐敖拆开,上面写的无非叮嘱「俯念结义之情,诸事照应」的话。看罢,叹息一番,
将书收过。万氏道:「贱妾自从丈夫去世,原想携了遗书,带著儿女,投奔叔叔。因本
地乡邻惧怕野兽,再三挽留;兼之家乡近来不知可还缉捕余党,惟恐被害,不敢前去。
今幸叔叔到此。我家现在六亲无靠,故乡举目无亲,除叔叔外,别无可托之人。将来尚
恳俯念丈夫结义之情,务望携带,倘能仍回故土,就是我丈夫在九泉之下,也感大德了
。」唐敖道:「缉捕之事,相隔十余年,久已淡了。日后小弟海外回来,自然奉请嫂嫂
并姪儿姪女同回故乡;况今日姪女如此大德,岂敢相忘!嫂嫂只管放心!。」于是又问
问日用薪水。原来此处民人因魏家父子驱除野兽,感念其德,供应极厚,每年除衣食外
,颇有盈余。唐敖听了,这才放心。随将身边带著散碎银子,送给魏紫樱为脂粉之用。
又嘱魏武带至魏思温灵前,拈香下拜恸哭一场,辞别回船。
次日,到了白民国。林之洋发了许多绸缎海菜去卖。唐敖来邀九公上去游玩。多九
公道:「此处人烟甚广,地方富厚,语言也与我们相同。无如老夫与他无缘,每到此地
,不是有事,就是抱病。今日叨光同去走走,却也难得。」一齐登岸,走了数里,只见
各处俱是白壤,远远有几座小岭,都是一色矾石,田中种著荞麦,遍地开著白花;虽有
几个农人在那里耕田,因离的过远,面貌看不明白,惟见一色白衣。不多时,进了王城
,步过银桥,四处房舍店面接连不断,俱是粉壁高墙;人来人往,作买作卖,热闹非凡
。那些国人,无老无少,个个面白如玉,唇似涂朱,再映著两道弯眉,一双俊目,莫不
美貌异常。而且俱是白衣白帽,一概绫罗打扮极其素净;腕上都戴著金镯,手中拿著香
珠;身上挂著玳瑁小刀、戳纱荷包、打子儿的扇套、双飞燕的汗巾,还有许多翡翠玛瑙
玩器。所穿衣服,大约都用异香熏过,远远就觉芳馨扑鼻。唐敖此时如入山阴道上,目
不暇给,一面看著,一面赞不绝口道:「如此美貌,再配这些穿戴,真是风流盖世!海
外各国人物,大约以此为最了。」再看两边店面,接接连连,都是酒肆、饭馆、香店、
银局。绸缎绫罗,堆积如山;衣冠鞋袜,摆列无数。其余羊牛猪犬,鸡鸭鱼虾,诸般海
菜,各种点心,不一而足。真是:吃的,喝的,穿的,戴的,无一不精,无一不备。满
街满巷,那股酒肉之香,竟可上彻霄汉。
只见林之洋同一水手从绸缎店出来。多九公迎著问道:「林兄货物可曾得利?」林
之洋满面欢容道:「俺今日托二位福气,卖了许多货物,利息也好。少刻回去,多买酒
肉奉请。如今还有几样腰巾、荷包零星货物,要到前面巷内找个大户人家卖去。俺们何
不一同走走?」唐敖道:「如此甚好。」林之洋随命水手把所卖银钱先送上船,顺便买
些酒肉带去,自己提了包袱,同唐、多二人进了前面巷子。林之洋道:「好了,前面那
个高大门楼,想是大户人家。」走到门前,适值里面走出一个绝美后生。林之洋说知来
意,那后生道:「既有宝货,何不请进,我家先生正要买哩。」三人刚要举步,只见门
旁贴著一张白纸,上写「学塾」两个大字。唐敖一见,不觉吃了一吓道:「九公!原来
此处却是学馆!」多九公看了,也吓一跳,又不好退回,只得走进。那后生见他们进来
,先到里面通信去了。唐敖向多九公道:「此处国人生的清俊,其天姿聪慧,博览群书
,可想而知。我们进去,须比黑齿国加倍留神才好。」林之洋道:「何必留神。据俺愚
见:总是给他『弗得知』。」
三人进内,来到厅堂。里面坐著一位先生,戴著玳瑁边的眼镜,约有四旬光景。还
有四五个学生,都在二旬上下,一个个品貌绝美,衣帽鲜明,那先生也是一个美丈夫。
里面诗书满架,笔墨如林。厅堂当中悬一玉匾,上写「学海文林」四个泥金大字。两旁
挂一副粉笺对联,写的是:研六经以训世,括万妙而为师。
唐敖同多九公见了这样规模,不但脚下轻轻举步,并且连鼻子气也不敢出。唐敖轻
轻说道:「这才是大邦人物!一切气概,与众不同。相形之下,我们又觉有些俗气了。
」走进厅堂,也不敢冒昧行礼,只好侍立一旁。先生坐在上面,手里拿著香珠,把三人
看了一看,望著唐敖招手道:「来,来,来!那个书生走进来!」唐敖听见先生把他叫
作「书生」,不知怎样被他看作形藏,这一惊吃的不小!
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