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 三藏有灾沉水宅 观音救难现鱼篮(第2页)
唤做降妖真宝杖,管教一下碎天灵。」
那妖邪不容分说,三家变脸,这一场在水底下好杀:
铜锤宝杖与钉钯,悟能悟净战妖邪。一个是天蓬临世界,一个是上将降
天涯。他两个夹攻水怪施威武,这一个独抵神僧势可夸。有分有缘成大道,相生
相克秉恒沙。土克水,水干见底﹔水生木,木旺开花。禅法参修归一体,还丹炮
炼伏三家。土是母,发金芽,金生神水产婴娃﹔水为本,润木华,木有辉煌烈火
霞。攒簇五行皆别异,故然变脸各争差。看他那铜锤九瓣光明好,宝杖千丝彩绣
佳。钯按阴阳分九曜,不明解数乱如麻。捐躯弃命因僧难,舍死忘生为释迦。致
使铜锤忙不坠,左遮宝杖右遮钯。
三人在水底下斗经两个时辰,不分胜败。猪八戒料道不得赢他,对沙僧丢了个眼
色。二人诈败佯输,各拖兵器,回头就走。那怪物教:「小的们,扎住在此,等
我追赶上这厮,捉将来与汝等凑吃哑。」你看他如风吹败叶,似雨打残花,将他
两个赶出水面。
那孙大圣在东岸上眼不转睛,只望著河边水势。忽然见波浪翻腾,喊声号吼,八
戒先跳上岸道:「来了,来了。」沙僧也到岸边道:「来了,来了。」那妖邪随
后叫:「那里走?」才出头,被行者喝道:「看棍。」那妖邪闪身躲过,使铜锤
急架相还。一个在河边涌浪,一个在岸上施威。搭上手未经三合,那妖遮架不
住,打个花,又淬于水里,遂此风平浪息。
行者回转高崖道:「兄弟们,辛苦呵。」沙僧道:「哥呵,这妖精他在岸上觉得
不济,在水底也尽利害哩,我与二哥左右齐攻,只战得个两平。却怎么处置,救
师父也?」行者道:「不必疑迟,恐被他伤了师父。」八戒道:「哥哥,我这一
去哄他出来,你莫做声,但只在半空中等候。估著他钻出头来,却使个捣蒜打,
照他顶门上著著实实一下。纵然打不死他,好道也护疼发晕,却等老猪赶上一
钯,管教他了帐。」行者道:「正是,正是,这叫做『里迎外合』,方可济事。」
他两个复入水中不题。
却说那妖邪败阵逃生,回归本宅,众妖接到宫中,鳜婆上前问道:「大王赶那两
个和尚到那方来?」妖邪道:「那和尚原来还有一个帮手。他两个跳上岸去,那
帮手抡一条铁棒打我,我闪过与他相持。也不知他那棍子有多少斤重,我的铜锤
莫想架得他住,战未三合,我却败回来也。」鳜婆道:「大王,可记得那帮手是
甚相貌?」妖邪道:「是一个毛脸雷公嘴、查耳朵、折鼻梁、火眼金睛和尚。」
鳜婆闻说,打了一个寒噤道:「大王呵,亏了你识俊,逃了性命﹔若再三合,决
然不得全生。那和尚我认得他。」妖邪道:「你认得他是谁?」鳜婆道:「我当
年在东洋海内,曾闻得老龙王说他的名誉,乃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混元一气上方
太乙金仙美猴王齐天大圣。如今归依佛教,保唐僧往西天取经,改名唤做孙悟空
行者。他的神通广大,变化多端,大王你怎么惹他?今后再莫与他战了。」
说不了,只见门里小妖来报:「大王,那两个和尚又来门前索战哩。」妖精道:
「贤妹所见甚长,再不出去,看他怎么。」急传令教:「小的们,把门关紧了。
正是『任君门外叫,只是不开门』。让他缠两日,性摊了回去时,我们却不自在
受用唐僧也?」那小妖一齐都搬石头,塞泥块,把门闭杀。
八戒与沙僧连叫不出,呆子心焦,就使钉钯筑门。那门已此紧闭牢关,莫想能
勾。被他七八钯,筑破门扇,里面却都是泥土石块,高叠千层。沙僧见了道:
「二哥,这怪物惧怕之甚,闭门不出,我和你且回上河崖,再与大哥计较去来。」
八戒依言,径转东岸。
那行者半云半雾,提著铁棒等哩。看见他两个上来,不见妖怪,即按云头,
迎至岸边,问道:「兄弟,那话儿怎么不上来?」沙僧道:「那怪物紧闭宅门,
再不出来见面。被二哥打破门扇看时,那里面都是些泥土石块,实实的叠住了。
故此不能得战,却来与哥哥计议,再怎么设法去救师父。」行者道:「似这般却
也无法可治。你两个只在河岸上巡视著,不可放他往别处走了,待我去来。」八
戒道:「哥哥,你往那里去?」行者道:「我上普陀岩拜问菩萨,看这妖怪是那
里出身,姓甚名谁。寻著他的祖居,拿了他的家属,捉了他的四邻,却来此擒怪
救师。」八戒笑道:「哥呵,这等干,只是忒费事,担搁了时辰了。」行者道:
「管你不费事,不担搁,我去就来。」
好大圣,急纵祥光,躲离河口,径赴南海。那里消半个时辰,早望见落伽山不
远。低下云头,径至普陀崖上。只见那二十四路诸天与守山大神、木叉行者、善
财童子、捧珠龙女,一齐上前,迎著施礼道:「大圣何来?」行者道:「有事要
见菩萨。」众神道:「菩萨今早出洞,不许人随,自入竹林里观玩。知大圣今日
必来,吩咐我等在此候接大圣,不可就见。请在翠岩前聊坐片时,待菩萨出来。」
行者依言,还未坐下,又见那善财童子上前施礼道:「孙大圣,前蒙盛意,幸菩
萨不弃收留,早晚不离左右,专侍莲台之下,甚得善慈。」行者知是红孩儿,笑
道:「你那时节魔孽迷心,今朝得成正果,才知老孙是好人也。」
行者久等不见,心焦道:「列位与我传报一声,但迟了,恐伤吾师之命。」诸天
道:「不敢报,菩萨吩咐,只等他自出来哩。」行者性急,那里等得,急纵身往
里便走。噫!
这个美猴王,性急能鹊薄。
诸天留不住,要往里边跸。
拽步入深林,睁眼偷觑著。
远观救苦尊,盘坐衬残箬。
懒散怕梳妆,容颜多绰约。
散挽一窝丝,未曾戴缨络。
不挂素蓝袍,贴身小袄缚。
漫腰束锦裙,赤了一双脚。
披肩绣带无,精光两臂膊。
玉手执钢刀,正把竹皮削。
行者见了,忍不住厉声高叫道:「菩萨,弟子孙悟空志心朝礼。」菩萨教:「外
面俟候。」行者叩头道:「菩萨,我师父有难,特来拜问通天河妖怪根源。」菩
萨道:「你且出去,待我出来。」
行者不敢强,只得走出竹林,对众诸天道:「菩萨今日又重置家事哩。怎么不坐
莲台,不妆饰,不喜欢,在林里削篾做甚?」诸天道:「我等却不知。今早出
洞,未曾妆束,就入林中去了。又教我等在此接候大圣,必然为大圣有事。」行
者没奈何,只得等候。
不多时,只见菩萨手提一个紫竹篮儿,出林道:「悟空,我与你救唐僧去来。」
行者慌忙跪下道:「弟子不敢催促,且请菩萨著衣登座。」菩萨道:「不消著
衣,就此去也。」那菩萨撇下诸天,纵祥云腾空而去。孙大圣只得相随。
顷刻间,到了通天河界。八戒与沙僧看见道:「师兄性急,不知在南海怎么乱嚷
乱叫,把一个未梳妆的菩萨逼将来也。」说不了,到于河岸。二人下拜道:「菩
萨,我等擅干,有罪,有罪。」菩萨即解下一根束袄的丝绦,将篮儿拴定,提著
丝绦,半踏云彩,抛在河中,往上溜头扯著,口念颂子道:「死的去,活的住。
死的去,活的住!」念了七遍,提起篮儿,但见那篮里亮灼灼一尾金鱼,还斩眼
动鳞。菩萨叫:「悟空,快下水救你师父耶。」行者道:「未曾拿住妖邪,如何
救得师父?」菩萨道:「这篮儿里不是?」八戒与沙僧拜问道:「这鱼儿怎生有
那等手段。」菩萨道:「他本是我莲花池里养大的金鱼,每日浮头听经,修成手
段。那一柄九瓣铜锤,乃是一枝未开的菡萏,被他运炼成兵。不知是那一日海潮
泛涨,走到此间。我今早扶栏看花,却不见这厮出拜。掐指巡纹,算著他在此成
精,害你师父,故此未及梳妆,运神功,织个竹篮儿擒他。」
行者道:「菩萨,既然如此,且待片时,我等叫陈家庄众信人等,看看菩萨的金
面:一则留恩﹔二来说此收怪之事,好教凡人信心供养。」菩萨道:「也罢,你
快去叫来。」那八戒与沙僧一齐飞跑至庄前,高呼道:「都来看活观音菩萨,都
来看活观音菩萨。」一庄老幼男女,都向河边,也不顾泥水,都跪在里面,磕头
礼拜。内中有善图画者,传下影神,这才是鱼篮观音现身。当时菩萨就归南海。
八戒与沙僧分开水道,径往那水鼋之第找寻师父。原来那里边水怪鱼精,尽皆死
烂。却入后宫,揭开石匣,驮著唐僧,出离波津,与众相见。那陈清兄弟叩头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