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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观音院唐僧脱难 高老庄大圣除魔(第2页)

进门时,倒也勤谨:耕田耙地,不用牛具;收割田禾,不用刀杖;昏去明来,其

实也好。只是一件,有些会变嘴脸。」行者道:「怎么样变?」高老道:「初来

时是一条黑胖汉,后来就变做一个长嘴大耳朵的呆子,脑后又有一溜鬃毛,身体

粗糙怕人,头脸就像个猪的模样。食肠却又甚大:一顿要吃三五斗米饭,早间点

心也得百十个烧饼才勾。喜得还吃斋素;若再吃荤酒,便是老拙这些家业田产之

类,不上半年,就吃个罄净。」三藏道:「只因他做得,所以吃得。」高老道:

「吃还是件小事。他如今又会弄风,云来雾去,走石飞砂,諕得我一家并左邻右

舍,俱不得安生。又把那翠兰小女关在后宅子里,一发半年也不曾见面,更不知

死活如何。因此知他是个妖怪,要请个法师与他去退去退。」

行者道:「这个何难?老儿你管放心,今夜管情与你拿住,教他写了退亲文书,

还你女儿如何?」高老大喜道:「我为招了他不打紧,坏了我多少清名,疏了我

多少亲眷。但得拿住他,要甚么文书?就烦与我除了根罢。」行者道:「容易,

容易。入夜之时,就见好歹。」

老儿十分欢喜,才教展抹桌椅,摆列斋供。斋罢将晚,老儿问道:「要甚兵器?

要多少人随?趁早好备。」行者道:「兵器我自有。」老儿道:「二位只是那根

锡杖, 锡杖怎么打得那个妖精?」行者随于耳内取出一个绣花针来,捻在手中,

迎 风幌了一幌,就是碗来粗细的一根金箍铁棒,对著高老道:「你看这条棍子,

比你家兵器如何?可打得这怪否?」高老又道:「既有兵器,可要人跟?」行者

道:「我不用人,只是要几个年高有德的老儿,陪我师父清坐闲叙,我好撇他而

去。等我把那妖精拿来,对众取供,替你除了根罢。」那老儿即唤家僮,请了几

个亲故朋友。一时都到,相见已毕,行者道:「师父, 你放心稳坐,老孙去也。」

你看他揝著铁棒,扯著高老道:「你引我去后宅子里妖精的住处看看。」高老遂

引他到后宅门首。行者道:「你去取钥匙来。」高老道:「你且看看,若是用得

钥匙,却不请你了。」行者笑道:「你那老儿年纪虽大,却不识耍。我把这话儿

哄你一哄,你就当真。」走上前,摸了一摸,原来是铜汁灌的锁子。狠得他将金

箍棒一捣,捣开门扇,里面却黑洞洞的。行者道:「老高,你去叫你女儿一声,

看他可在里面?」那老儿硬著胆叫道:「三姐姐!」那女儿认得是他父亲的声音

,才少气无力的应了一声道:「爹爹,我在这里哩。」行者闪金睛,向黑影里仔

细看时,你道他怎生模样?但见那:

云鬓乱堆无掠,玉容未洗尘淄。一片兰心依旧,十分娇态倾颓。樱唇全无气血,

腰肢屈屈偎偎。愁蹙蹙,蛾眉淡;瘦怯怯,语声低。

他走来看见高老,一把扯住,抱头大哭。行者道:「且莫哭,且莫哭。我问你,

妖怪往那里去了?」女子道:「不知往那里去。这些时,天明就去,入夜方来。

云云雾雾,往回不知何所。因是晓得父亲要祛退他,他也常常防备,故此昏来朝

去。」行者道:「不消说了。老儿,你带令爱往前边宅里,慢慢的叙阔,让老孙

在此等他。他若不来,你却莫怪;他若来了,定与你剪草除根。」那老高欢欢喜

喜的把女儿带将前去。

行者却弄神通,摇身一变,变得就如那女子一般,独自个坐在房里等那妖精。不

多时,一阵风来,真个是走石飞砂。好风:

起初时微微荡荡,向后来渺渺茫茫。

微微荡荡乾坤大,渺渺茫茫无阻碍。

凋花折柳胜揌麻,倒树摧林如拔菜。

翻江搅海鬼神愁,裂石崩山天地怪。

啣花糜鹿失来踪,摘果猿猴迷在外。

七层铁塔侵佛头,八面幢幡伤宝盖。

金梁玉柱起根摇,房上瓦飞如燕块。

举棹梢公许愿心,开船忙把猪羊赛。

当坊土地弃祠堂,四海龙王朝上拜。

海边撞损夜叉船,长城刮倒半边塞。

那阵狂风过处,只见半空里来了一个妖精,果然生得丑陋:黑脸短毛,长喙大耳

;穿一领青不青、蓝不蓝的梭布直裰,系一条花布手巾。行者暗笑道:「原来是

这个买卖。」好行者,却不迎他,也不问他,且睡在床上推病,口里哼哼啧啧的

不绝。那怪不识真假,走进房,一把搂住,就要亲嘴。行者暗笑道:「真个要来

弄老孙哩。」即使个拿法,托著那怪的长嘴,叫做个小跌。漫头一料,扑的掼下

床来。那怪爬起来,扶著床边道:「姐姐,你怎么今日有些怪我?想是我来得迟

了?」行者道:「不怪,不怪。」那妖道:「既不怪我,怎么就丢我这一跌?」

行者道:「你怎么就这等样小家子,就搂我亲嘴?我因今日有些不自在;若每常

好时,便起来开门等你了。你可脱了衣服睡是。」那怪不解其意,真个就去脱衣

。行者跳起来,坐在净桶上。那怪依旧复来床上摸一把,摸不著人,叫道:「姐

姐,你往那里去了?请脱衣服睡罢。」行者道:「你先睡,等我出个恭来。」那

怪果先解衣上床。

行者忽然叹口气,道声:「造化低了。」那怪道:「你恼怎的?造化怎么得低的

?我得到了你家,虽是吃了些茶饭,却也不曾白吃你的:我也曾替你家扫地通沟

、搬砖运瓦、筑土打墙、耕田耙地、种麦插秧、创家立业。如今你身上穿的锦,

戴的金,四时有花果享用,八节有蔬菜烹煎,你还有那些儿不趁心处,这般短叹

长吁,说甚么造化低了?」行者道:「不是这等说。今日我的父母隔著墙,丢砖

料瓦的,甚是打我骂我哩。」那怪道:「他打骂你怎的?」行者道:「他说我和

你做了夫妻,你是他门下一个女婿,全没些儿礼体。这样个丑嘴脸的人,又会不

得姨夫,又见不得亲戚,又不知你云来雾去,端的是那里人家,姓甚名谁,败坏

他清德,玷辱他门风,故此这般打骂,所以烦恼。」那怪道:「我虽是有些儿丑

陋,若要俊,却也不难。我一来时,曾与他讲过,他愿意方才招我。今日怎么又

说起这话?我家住在福陵山云栈洞。我以相貌为姓,故姓猪,官名叫做猪刚鬣。

他若再来问你,你就以此话与他说便了。」

行者暗喜道:「那怪却也老实,不用动刑,就供得这等明白。既有了地方、姓名

,不管怎的也拿住他。」行者道:「他要请法师来拿你哩。」那怪笑道:「睡著

, 睡著,莫睬他。我有天罡数的变化,九齿的钉钯,怕甚么法师、和尚、道士

?就是你老子有虔心,请下九天荡魔祖师下界,我也曾与他做过相识,他也不敢

怎的我 。」行者道:「他说请一个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姓孙的齐天大圣,要来拿

你哩。」那怪闻得这个名头,就有三分害怕道:「既是这等说,我去了罢,两口

子做不成了。」行者道:「你怎的就去?」那怪道:「你不知道,那闹天宫的弼

马温有些本事,只恐我弄他不过,低了名头,不像模样。」

说罢,套上衣服,开了门,往外就走。被行者一把扯住,将自己脸上抹了一抹,

现出原身,喝道:「好妖怪,那里走!你抬头看看我是那个?」那怪转过眼来,

看见行者咨牙?嘴,火眼金睛,磕头毛脸,就是个活雷公相似。慌得他手麻脚软

,划剌的一声,挣破了衣服,化狂风脱身而去。行者急上前,掣铁棒,望风打了

一下。那怪化万道火光,径转本山而去。行者驾云,随后赶来,叫声:「那里走

!你若上天,我就赶到斗牛宫;你若入地,我就追至枉死狱。」

咦!毕竟不知这一去赶至何方,有何胜败,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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