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回 心猿钻透阴阳体 魔王还归大道真(第3页)
就筑。那魔慌了。不知八戒是个虎头性子,冒冒失失的諕人。他只道嘴长耳
大,手硬钯凶,败了阵,丢了刀,回头就走。大圣喝道:「赶上,赶上。」这
呆子仗著威风,举著钉钯,即忙赶下怪去。老魔见他赶的相近,在坡前立定,
迎著风头,幌一幌现了原身,张开大口,就要来吞八戒。八戒害怕,急抽身往
草里一钻,也管不得荆针棘刺,也顾不得刮破头疼,战兢兢的在草里听著梆
声。随后行者赶到,那怪也张口来吞,却中了他的机关,收了铁棒,迎将上
去,被老魔一口吞之。諕得个呆子在草里囊囊咄咄的埋怨道:「这个弼马温,
不识进退。那怪来吃你,你如何不走,反去迎他!这一口吞在肚中,今日还是
个和尚,明日就是个大恭也。」那魔得胜而去,这呆子才钻出草来,溜回旧路。
却说三藏在那山坡下正与沙僧盼望,只见八戒喘呵呵的跑来。三藏大惊道:
「八戒,你怎么这等狼狈?悟空如何不见?」呆子哭哭啼啼道:「师兄被妖精
一口吞下肚去了。」三藏听言,諕倒在地,半晌间跌脚拳胸道:「徒弟呀,只
说你善会降妖,领我西天见佛,怎知今日死于此怪之手。苦哉,苦哉!我弟子
同众的功劳,如今都化作尘土矣。」那师父十分苦痛。你看那呆子,他也不来
劝解师父,却叫:「沙和尚,你拿将行李来,我两个分了罢。」沙僧道:「二
哥,分怎的?」八戒道:「分开了,各人散火:你往流沙河,还去吃人;我往
高老庄,看看我浑家。将白马卖了,与师父买个寿器送终。」长老气呼呼的闻
得此言,叫皇天,放声大哭。且不题。
却说那老魔吞了行者,以为得计,径回本洞,众妖迎问出战之功。老魔道:
「拿了一个来了。」二魔喜道:「哥哥拿的是谁?」老魔道:「是孙行者。」
二魔道:「拿在何处?」老魔道:「被我一口吞在腹中哩。」第三个魔头大惊
道:「大哥呵,我就不曾吩咐你,孙行者不中吃。」那大圣在肚里道:「忒中
吃,又禁饥,再不得饿。」慌得那小妖道:「大王,不好了,孙行者在你肚里
说话哩。」老魔道:「怕他说话,有本事吃了他,没本事摆布他不成?你们快
去烧些盐白汤,等我灌下肚去,把他哕出来,慢慢的煎了吃酒。」小妖真个冲
了半盆盐汤。老怪一饮而干,洼著口,著实一呕;那大圣在肚里生了根,动也
不动。却又拦著喉咙,往外又吐,吐得头晕眼花,黄胆都破了;行者越发不
动。老魔喘息了,叫声:「孙行者,你不出来?」行者道:「早哩,正好不出
来哩!」老魔道:「你怎么不出?」行者道:「你这妖精甚不通变。我自做和
尚,十分淡薄,如今秋凉,我还穿个单直裰。这肚里倒暖,又不透风,等我住
过冬才好出来。」
众妖听说,都道:「大王,孙行者要在你肚里过冬哩。」老魔道:「他要过
冬,我就打起禅来,使个搬运法,一冬不吃饭,就饿杀那弼马温。」大圣道:
「我儿子,你不知事。老孙保唐僧取经,从广里过,带了个折叠锅儿,进来煮
杂碎吃。将你这里边的肝、肠、肚、肺,细细儿受用,还勾盘缠到清明哩。」
那二魔大惊道:「哥呵,这猴子他干得出来。」三魔道:「哥呵,吃了杂碎也
罢,不知在那里支锅?」行者道:「三叉骨上好支锅。」三魔道:「不好了,
假若支起锅,烧动火烟,到鼻孔里,打嚏喷么?」行者笑道:「没事,等老孙
把金箍棒往顶门里一搠,搠个窟窿:一则当天窗,二来当烟洞。」
老魔听说,虽说不怕,却也心惊,只得硬著胆叫:「兄弟们,莫怕。把我那药
酒拿来,等我吃几钟下去,把猴儿药杀了罢。」行者暗笑道:「老孙五百年前
大闹天宫时,吃老君丹、玉皇酒、王母桃及凤髓龙肝,那样东西我不曾吃过?
是甚么药酒,敢来药我?」那小妖真个将药酒筛了两壶,满满斟了一钟,递与
老魔。老魔接在手中,大圣在肚里就闻得酒香,道:「不要与他吃。」好大
圣,把头一扭,变做个喇叭口子,张在他喉咙之下。那怪啯的咽下,被行者啯
的接吃了。第二钟咽下,被行者啯的又接吃了。一连吃了七八钟,都是他接吃
了。老魔放下钟道:「不吃了。这酒常时吃两钟,腹中如火;却才吃了七八
钟,脸上红也不红!」
原来这大圣吃不多酒,接了他七八钟吃了,在肚里撒起酒风来:不住的支架
子、跌四平,、踢飞脚、抓住肝花打秋千、竖蜻蜓、翻根头、乱舞。那怪物疼
痛难禁,倒在地下。
毕竟不知死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