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 鬼王夜谒唐三藏 悟空神化引婴儿(第3页)
为人生在天地之间,能有几恩?」太子道:「有四恩。」三藏道:「那四恩?」
太子道:「感天地盖载之恩,日月照临之恩,国王水土之恩,父母养育之恩。」
三藏笑曰:「殿下言之有失。人只有天地盖载,日月照临,国王水土,那得个父
母养育来?」太子怒道:「和尚是那游手游食削发逆君之徒。人不得父母养育,
身从何来?」三藏道:「殿下,贫僧不知。但只这红匣内有一件宝贝,叫做立帝
货,他上知五百年,中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共知一千五百年过去未来之事,
便知无父母养育之恩,令贫僧在此久等多时矣。」
太子闻说,教:「拿来我看。」三藏扯开匣盖儿,那行者跳将出来,呀的两边乱
走。太子道:「这星星小人儿,能知甚事?」行者闻言嫌小,却就使个神通,把
腰伸一伸,就长了有三尺四五寸。众军士吃惊道:「若是这般快长,不消几日,
就撑破天也。」行者长到原身,就不长了。太子才问道:「立帝货,这老和尚说
你能知未来过去吉凶,你却有龟作卜?有蓍作筮?凭书句断人祸福?」行者道:
「我一毫不用,只是全凭三寸舌,万事尽皆知。」太子道:「这厮又是胡说。自
古以来,《周易》之书,极其玄妙,断尽天下吉凶,使人知所趋避,故龟所以
卜,蓍所以筮。听汝之言,凭据何理?妄言祸福,扇惑人心。」
行者道:「殿下且莫忙,等我说与你听。你本是乌鸡国王的太子。你那里五年
前,年程荒旱,万民遭苦,你家皇帝共臣子秉心祈祷。正无点雨之时,钟南山来
了一个道士,他善呼风唤雨,点石为金。君王忒也爱小,就与他拜为兄弟。这桩
事有么?」太子道:「有有有。你再说说。」行者道:「后三年不见全真,称孤
的却是谁?」太子道:「果是有个全真,父王与他拜为兄弟,食则同食,寝则同
寝。三年前在御花园里玩景,被他一阵神风,把父王手中金厢白玉珪摄回钟南山
去了。至今父王还思慕他。因不见他,遂无心赏玩,把花园紧闭了,已三年矣。
做皇帝的,非我父王而何?」
行者闻言,哂笑不绝。太子再问不答,只是哂笑。太子怒道:「这厮当言不言,
如何这等哂笑?」行者又道:「还有许多话哩,奈何左右人众,不是说处。」太
子见他言语有因,将袍袖一展,教军士且退。那驾上官将急传令,将三千人马都
出门外住扎。此时殿上无人,太子坐在上面,长老立在前边,左手傍立著行者。
本寺诸僧皆退。行者才正色上前道:「殿下,化风去的是你生身之父母见坐位
的,是那祈雨之全真。」太子道:「胡说,胡说。我父自全真去后,风调雨顺,
国泰民安。照依你说,就不是我父王了。还是我年孺,容得你﹔若我父王听见你
这反话,拿了去,碎尸万段。」把行者咄的喝下来。行者对唐僧道:「何如?我
说他不信,果然,果然。如今却拿那宝贝进与他,倒换关文,往西方去罢。」三
藏即将红匣子递与行者。行者接过来,将身一抖,那匣儿卒不见了。原是他毫毛
变的,被他收上身去。却将白玉珪双手捧上,献与太子。
太子见了道:「好和尚,好和尚。你五年前本是个全真,来骗了我家的宝贝,如
今又妆做和尚来进献。」叫:「拿了!」一声传令,把长老諕得慌忙指著行者
道:「你这弼马温,专撞空头祸,带累我哩。」行者近前一齐拦住道:「休嚷,
莫走了风!我不叫做立帝货,还有真名哩。」太子怒道:「你上来。我问你个真
名字,好送法司定罪!」行者道:「我是那长老的大徒弟,名唤悟空孙行者。因
与我师父上西天取经,昨宵到此觅宿。我师父夜读经卷,至三更时分,得一梦。
梦见你父王道,他被那全真欺害,推在御花园八角琉璃井内,全真变作他的模
样。满朝官不能知。你年幼亦无分晓,禁你入宫,关了花园,大端怕漏了消息。
你父王今夜特来请我降魔。我恐不是妖邪,自空中看了,果然是个妖精。正要动
手拿他,不期你出城打猎。你箭中的玉兔,就是老孙。老孙把你引到寺里,见师
父,诉此衷肠,句句是实。你既然认得白玉珪,怎么不念鞠养恩情,替亲报
仇?」
那太子闻言,心中惨戚,暗自伤愁道:「若不信此言语,他却有三分儿真实﹔若
信了,怎奈殿上见是我父王?」这才是进退两难心问口,三思忍耐口问心。行者
见他疑惑不定,又上前道:「殿下不必心疑,请殿下驾回本国,问你国母娘娘一
声,看他夫妻恩爱之情,比三年前如何。只此一问,便知真假矣。」
那太子回心道:「正是。且待我问我母亲去来。」他跳起身,笼了白玉珪就走。
行者扯住道:「你这些人马都回,却不走漏消息?我难成功。但要你单人独马进
城,不可扬名卖弄。莫入正阳门,须从后宰门进去。到宫中见你母亲,切休高声
大气,须是悄语低言。恐那怪神通广大,一时走了消息,你娘儿们性命俱难保
也。」太子谨遵教命。出山门吩咐将官:「稳在此扎营,不得移动。我有一事,
待我去了就来,一同进城。」看他:
指挥号令屯军士,上马如飞即转城。
这一去,不知见了娘娘,有何话说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