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回 朱紫国唐僧论前世 孙行者施为三折肱(第2页)
怎的?我们走过去,到郑家店买些调和来。」八戒道:「罢罢罢,我不撞祸。这
一挤到人丛里,把耳朵捽了两拄,諕得他跌跌爬爬,跌死几个,我倒偿命哩!」
行者道:「既然如此,你在这壁根下站定,等我过去买了回来,与你买素面、烧
饼吃罢。」那呆子将碗盏递与行者,把嘴拄著墙根,背著脸,死也不动。
这行者走至楼边,果然挤塞。直挨入人丛里听时,原来是那皇榜张挂楼下,故多
人争看。行者挤到近处,闪开火眼金睛,仔细看时,那榜上却云:
朕西牛贺洲朱紫国王,自立业以来,四方平服,百姓清安。近因国事不祥,沉疴
伏枕,淹延日久难痊。本国太医院屡选良方,未能调治。今出此榜文,普招天下
贤士。不拘北往东来,中华外国,若有精医药者,请登宝殿,疗理朕躬。稍得病
愈,愿将社稷平分,决不虚示。为此出给张挂。须至榜者。
览毕,满心欢喜道:「古人云:『行动有三分财气。』早是不在馆中呆坐。即此
不必买甚调和,且把取经事宁耐一日,等老孙做个医生耍耍。」
好大圣,弯倒腰,丢了碗盏,拈一撮土,往上洒去,念声咒语,使个隐身法,轻
轻的上前揭了榜。朝著巽地上吸口仙气吹来,立起一阵旋风,将人都吹散。他却
回身,径到八戒站处,只见那呆子嘴拄著墙根,却是睡著了一般。行者更不惊
他,将榜文折了,轻轻揣在他怀里,拽转步,先往会同馆去了不题。
却说那楼下众人见风起时,各各蒙头闭眼。不觉风过时,没了皇榜,众皆悚惧。
那榜原有十二个太监、十二个校尉早朝领出,才挂不上三个时辰,被风吹去,战
兢兢左右追寻,忽见猪八戒怀中露出个纸边儿来。众人近前道:「你揭了榜来
耶?」那呆子猛抬头,把嘴一。諕得那几个校尉踉踉蹡蹡,跌倒在地。他却转身
要走,又被面前几个胆大的扯住道:「你揭了招医的皇榜,还不进朝医治我万岁
去,却待何往?」那呆子慌慌张张道:「你儿子便揭了皇榜,你孙子便会医治。」
校尉道:「你怀中揣的是甚?」呆子却才低头看时,真个有一张字纸。展开一
看,咬著牙骂道:「那猢狲害杀我也。」恨一声,便要扯破。早被众人架住道:
「你是死了。此乃当今国王出的榜文,谁敢扯坏?你既揭在怀中,必有医国之
手,快同我去。」八戒喝道:「汝等不知。这榜不是我揭的,是我师兄孙悟空揭
的。他暗暗揣在我怀中,他却丢下我去了。若得此事明白,我与你寻他去。」众
人道:「说甚么乱话?现钟不打打铸钟?你现揭了榜文,教我们寻谁?不管你,
扯了去见主上。」那伙人不分清白,将呆子推推扯扯。这呆子立定脚,就如生了
根一般,十来个人也弄他不动。八戒道:「汝等不知高低,再扯一会,扯得我呆
性子发了,你却休怪。」
不多时,闹动了街坊,将他围绕。内有两个年老的太监道:「你这相貌稀奇,声
音不对,是那里来的,这般村强?」八戒道:「我们是东土差往西天取经的。我
师父乃唐王御弟法师,却才入朝,倒换关文去了。我与师兄来此买办调和,我见
楼下人多,未曾敢去,是我师兄教我在此等候。他原来见有榜文,弄阵旋风揭
了,暗揣我怀内,先去了。」那太监道:「我先前见个白面胖和尚,径奔朝门而
去,想就是你师父?」八戒道:「正是,正是。」太监道:「你师兄往那里去
了?」八戒道:「我们一行四众,师父去倒换关文,我三众并行囊、马匹俱歇在
会同馆。师兄弄了我,他先回馆中去了。」太监道:「校尉不要扯他,我等同到
馆中,便知端的。」八戒道:「你这两个奶奶知事。」众校尉道:「这和尚委不
识货,怎么赶著公公叫起奶奶来耶?」八戒笑道:「不羞,你这反了阴阳的。他
二位老妈妈儿,不叫他做婆婆、奶奶,倒叫他做公公?」众人道:「莫弄嘴,快
寻你师兄去。」
那街上人吵吵闹闹,何止三五百,共扛到馆门首。八戒道:「列位住了。我师兄
却不比我任你们作戏。他却是个猛烈认真之士。汝等见了,须要行个大礼,叫他
声孙老爷,他就招架了;不然呵,他就变了嘴脸,这事却弄不成也。」众太监、
校尉俱道:「你师兄果有手段,医好国王,他也该有一半江山,我等合该下拜。」
那些闲杂人都在门外諠哗。八戒领著一行太监、校尉,径入馆中。只听得行者与
沙僧在客房里正说那揭榜之事耍笑哩。八戒上前扯住,乱嚷道:「你可成个人?
哄我去买素面、烧饼、我吃,原来都是空头。又弄旋风,揭了甚么皇榜,暗暗的
揣在我怀里,拿我装胖。这可成个弟兄?」行者笑道:「你这呆子,想是错了
路,走向别处去。我过鼓楼,买了调和,急回来寻你不见,我先来了。在那里揭
甚皇榜?」八戒道:「现在看榜的官员在此。」说不了,只见那几个太监、校尉
朝上礼拜道:「孙老爷,今日我王有缘,天遣老爷下降。是必大展经纶手,微施
三折肱,治得我王病愈,江山有分,社稷平分也。」行者闻言,正了声色,接了
八戒的榜文,对众道:「你们想是看榜的官么?」太监叩头道:「奴婢乃司礼监
内臣。这几个是锦衣校尉。」行者道:「这招医榜,委是我揭的,故遣我师弟引
见。既然你主有病,常言道: 『药不轻卖,病不讨医。』你去教那国王亲来请
我,我有手到病除之功。」太监闻言,无不惊骇。校尉道:「口出大言,必有度
量。我等著一半在此哑请,著一半入朝启奏。」
当分了四个太监、六个校尉,更不待宣召,径入朝,当阶奏道:「主公万千之
喜。」那国王正与三藏膳毕清谈,忽闻此奏,问道:「喜自何来?」太监奏道:
「奴婢等早领出招医皇榜,鼓楼下张挂。有东土大唐远来取经的一个圣僧孙长老
揭了,现在会同馆内,要王亲自去请他,他有手到病除之功。故此特来启奏。」
国王闻言,满心欢喜,就问唐僧道:「法师有几位高徒?」三藏合掌答曰:「贫
僧有三个顽徒。」国王问:「那一位高徒善医?」三藏道:「实不瞒陛下说,我
那顽徒,俱是山野庸才,只会挑包背马,转涧寻波,带领贫僧登山涉岭,或者到
峻险之处,可以伏魔擒怪,捉虎降龙而已,更无一个能知药性者。」国王道:
「法师何必太谦?朕当今日登殿,幸遇法师来朝,诚天缘也。高徒既不知医,他
怎肯揭我榜文,教寡人亲迎?断然有医国之能也。」叫:「文武众卿,寡人身虚
力怯,不敢乘辇。汝等可替寡人,俱到朝外,敦请孙长老,看朕之病。汝等见
他,切不可轻慢,称他做『神僧孙长老』,皆以君臣之礼相见。」
那众臣领旨,与看榜的太监、校尉径至会同馆,排班参拜。諕得那八戒躲在厢
房,沙僧闪于壁下。那大圣看他坐在当中,端然不动。八戒暗地里怨恶道:「这
猢狲活活的折杀也。怎么这许多官员礼拜,更不还礼,也不站将起来?」不多
时,礼拜毕,分班启奏道:「上告神僧孙长老:我等俱朱紫国王之臣,今奉王
旨,敬以洁礼参请神僧,入朝看病。」行者方才立起身来,对众道:「你王如何
不来?」众臣道:「我王身虚力怯,不敢乘辇,特令臣等行代君之礼,拜请神僧
也。」行者道:「既如此说,列位请前行,我当随至。」众臣各依品从,作队而
走。行者整衣而起。八戒道:「哥哥,切莫攀出我们来。」行者道:「我不攀
你,只要你两个与我收药。」沙僧道:「收甚么药?」行者道:「凡有人送药来
与我,照数收下,待我回来取用。」二人领诺不题。
这行者即同多官顷间便到。众臣先走,奏知那国王,高卷珠帘,闪龙睛凤目,开
金口御言,便问:「那一位是神僧孙长老?」行者进前一步,厉声道:「老孙便
是。」那国王听得声音凶狠,又见相貌刁钻,諕得战兢兢,跌在龙床之上。慌得
那女官内宦,急扶入宫中。道:「諕杀寡人也!」众官都嗔怨行者道:「这和尚
怎么这等粗鲁村疏?怎敢就擅揭榜?」
行者闻言,笑道:「列位错怪了我也。若像这等慢人,你国王之病,就是一千年
也不得好。」众臣道:「人生能有几多阳寿?就一千年也还不好?」行者道:
「他如今是个病君,死了是个病鬼,再转世也还是个病人,却不是一千年也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