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回 拯救驼罗禅性稳 脱离秽污道心清(第2页)
僧。既不要钱,岂有空劳之理?我等各家俱以鱼田为活,若果降了妖孽,净了地
方,我等每家送你两亩良田,共凑一千亩,坐落一处,你师徒们在上起盖寺院,
打坐参禅,强似方上云游。」行者又笑道:「越不停当。但说要了田,就要养马
当差,纳粮办草,黄昏不得睡,五鼓不得眠,好倒弄杀人也。」众老道:「诸般
不要,却将何谢?」行者道:「我出家人,但只是一茶一饭,便是谢了。」众老
喜道:「这个容易。但不知你怎么拿他?」行者道:「他但来,我就拿住他。」
众老道:「那妖大著哩:上拄天,下拄地;来时风,去时雾。你却怎生近得他?」
行者笑道:「若论呼风驾雾的妖精,我把他当孙子罢了;若说身体长大,有那手
段打他。」
正讲处,只听得呼呼风响。慌得那八九个老者战战兢兢道:「这和尚盐酱口,说
妖精,妖精就来了。」那老李开了腰门,把几个亲戚连唐僧,都叫:「进来,进
来,妖怪来了。」諕得那八戒也要进去,沙僧也要进去。行者两只手扯住两个
道:「你们忒不循理,出家人怎么不分内外?站住,不要走,跟我去天井里,看
看是个甚么妖精?」八戒道:「哥呵,他们都是经过帐的,风响便是妖来。他都
去躲,我们又不与他有亲,又不相识,又不是交契故人,看他做甚?」原来行者
力量大,不容说,一把拉在天井里站下。那阵风越发大了,好风:
倒树摧林狼虎忧,播江搅海鬼神愁。
掀翻华岳三峰石,提起乾坤四部洲。
村舍人家皆闭户,满庄儿女尽藏头。
黑云漠漠遮星汉,灯火无光遍地幽。
慌得那八戒战战兢兢,伏之于地,把嘴拱开土,埋在地下,却如钉了钉一般。沙
僧蒙著头脸,眼也难睁。
行者闻风认怪,一霎时,风头过处,只见那半空中隐隐的两盏灯来,即低头叫
道:「兄弟们,风过了,起来看。」那呆子扯出嘴来,抖抖灰土,仰著脸,朝天
一望,见有两盏灯光,忽失声笑道:「好耍子,好耍子,原来是个有行止的妖
精,该和他做朋友。」沙僧道:「这般黑夜,又不曾觌面相逢,怎么就知好歹?」
八戒道:「古人云:『夜行以烛,无烛则止。』你看他打一对灯笼引路,必定是
个好的。」沙僧道:「你错看了,那不是一对灯笼,是妖精的两只眼亮。」这呆
子就諕矮了三寸,道:「爷爷呀,眼有这般大呵,不知口有多少大哩。」行者
道:「贤弟莫怕。你两个护持著师父,待老孙上去讨他个口气,看他是甚妖精。」
八戒道:「哥哥,不要供出我们来。」
好行者,纵身打个哨,跳到空中,执铁棒,厉声高叫道:「慢来,慢来,有吾在
此。」那怪见了,挺住身躯,将一根长枪乱舞。行者执了棍势,问道:「你是那
方妖怪?何处精灵?」那怪更不答应,只是舞枪。行者又问,又不答,只是舞
枪。行者暗笑道:「好是耳聋口哑。不要走,看棍。」那怪更不怕,乱舞枪遮
拦。在那半空中,一来一往,一上一下,斗到三更时分,未见胜败。八戒、沙僧
在李家天井里看得明白。原来那怪只是舞枪遮架,更无半分儿攻杀。行者一条棒
不离那怪的头上。八戒笑道:「沙僧,你在这里护持,让老猪去帮打帮打,莫教
那猴子独干这功,领头一钟酒。」
好呆子,就跳起云头,赶上就筑。那怪物又使一条枪抵住。两条枪就如飞蛇掣
电。八戒夸奖道:「这妖精好枪法!不是山后枪,乃是缠丝枪;也不是马家枪,
却叫做个软柄枪。」行者道:「呆子莫胡说。那里有个甚么软柄枪?」八戒道:
「你看他使出枪尖来架住我们,不见枪柄,不知收在何处。」行者道:「或者是
个软柄枪;但这怪物还不会说话,想是还未归人道,阴气还重。只怕天明时阳气
胜,他必要走。但走时,一定赶上,不可放他。」八戒道:「正是,正是。」
又斗多时,不觉东方发白。那怪不敢恋战,回头就走。行者与八戒一齐赶来,忽
闻得污秽之气逼人,乃是七绝山稀柿同也。八戒道:「是那家淘毛厕哩?哏!臭
气难闻。」行者侮著鼻子,只叫:「快赶妖精,快赶妖精。」那怪物撺过山去,
现了本像,乃是一条红鳞大蟒。你看他:
眼射晓星,鼻喷朝雾。密密牙排钢剑,弯弯爪曲金钩。头戴一条肉角,好便似千
千块玛瑙攒成;身披一派红鳞,却就如万万片胭脂砌就。盘地只疑为锦被,飞空
错认作虹霓。歇卧处有腥气冲天,行动时有赤云罩体。大不大,两边人不见东
西;长不长,一座山跨占南北。
八戒道:「原来是这般一个长蛇。若要吃人呵,一顿也得五百个,还不饱足。」
行者道:「那软柄枪乃是两条信。我们赶他软了,从后打出去。」这八戒纵身赶
上,将钯便筑。那怪物一头钻进窟里,还有七八尺长尾巴丢在外边。八戒放下
钯,一把挝住道:「著手,著手。」尽力气往外乱扯,莫想扯得动一毫。行者笑
道:「呆子,放他进去,自有处置,不要这等倒扯蛇。」八戒真个撒了手,那怪
缩进去了。八戒怨道:「才不放手时,半截子已是我们的了;是这般缩了,却怎
么得他出来?这不是叫做没蛇弄了?」行者道:「这厮身体狼犺,窟穴窄小,断
然转身不得,一定是个照直撺的,定有个后门出头。你快去后门外拦住,等我在
前门外打。」
那呆子真个一溜烟跑过山去,果见有个孔窟,他就扎定脚。还不曾站稳,不期行
者在前门外使棍子往里一捣,那怪物护疼,径往后门撺出。八戒未曾防备,被他
一尾巴打了一跌,莫能挣挫得起,睡在地下忍疼。行者见窟中无物,搴著棒,跑
过来叫赶妖怪。那八戒听得吆喝,自己害羞,忍著疼,爬起来,使钯乱扑。行者
见了,笑道:「妖怪走了,你还扑甚的了?」八戒道:「老猪在此打草惊蛇哩。」
行者道:「活呆子,快赶上。」
二人赶过涧去,见那怪盘做一团,竖起头来,张开巨口,要吞八戒。八戒慌得往
后便退。这行者反迎上前,被他一口吞之。八戒搥胸跌脚,大叫道:「哥耶,倾
了你也。」行者在妖精肚里支著铁棒道:「八戒莫愁,我叫他搭个桥儿你看。」
那怪物躬起腰来,就似一道路东虹。八戒道:「虽是像桥,只是没人敢走。」行
者道:「我再叫他变做个船儿你看。」在肚里将铁棒撑著肚皮。那怪物肚皮贴
地,翘起头来,就似一只赣保船,八戒道:「虽是像船,只是没有桅篷,不好使
风。」行者道:「你让开路,等我叫他使个风你看。」又在里面尽著力把铁棒从
脊背上搠将出去,约有五七丈长,就似一根桅杆。那厮忍疼挣命,往前一撺,比
使风更快,撺回旧路,下了山,有二十余里,却才倒在尘埃,动荡不得,呜呼丧
矣。八戒随后赶上来,又举钯乱筑。行者把那物穿了一个大洞,钻将出来道:
「呆子,他死也死了,你还筑他怎的?」八戒道:「哥呵,你不知我老猪一生好
打死蛇?」遂此收了兵器,抓著尾巴,倒拉将来。
却说那驼罗庄上李老儿与众等对唐僧道:「你那两个徒弟一夜不回,断然倾
了命也。」三藏道:「决不妨事。我们出去看看。」须臾间,只见行者与八戒拖
著一条大蟒,吆吆喝喝前来。众人却才欢喜。满庄上老幼男女,都来跪拜道:
「爷爷,正是这个妖精在此伤人。今幸老爷施法,斩怪除邪,我辈庶各得安生
也。」
众家都是感激,东请西邀,各各酬谢。师徒们被留住五七日,苦辞无奈,方肯放
行。又各家见他不要钱物,都办些干粮果品,骑骡压马,花红彩旗,尽来饯行。
此处五百人家,到有七八百人相送。
一路上喜喜欢欢,不时到了七绝山稀柿同口。三藏闻得那般恶秽,又见路道填
塞,道:「悟空,似此怎生过得?」行者侮著鼻子道:「这个却难也。」三藏见
行者说难,便就眼中垂泪。李老儿与众上前道:「老爷勿得心焦。我等送到此
处,都已约定意思了:令高徒与我们降了妖精,除了一庄祸害,我们各办虔心,
另开一条好路,送老爷过去。」行者笑道:「你这老儿,俱言之欠当。你初然说
这山径过有八百里,你等又不是大禹的神兵,那里会开山凿路?若要我师父过
去,还得我们著力,你们都成不得。」三藏下马,道:「悟空,怎生著力么?」
行者笑道:「眼下就要过山,却也是难;若说再开条路,却又难也。须是还从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