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回 心神居舍魔归性 木母同降怪体真(第2页)
要他何用?」八戒道:「我要扣在这腰间,做个救命索。你与沙僧扯住后手,
放我出去,与他交战。估著赢了他,你便放松,我把他拿住;若是输与他,你
把我扯回来,莫教他拉了去。」真个行者暗笑道:「也是捉弄呆子一番。」就
把绳儿扣在他腰里,撮弄他出战。
那呆子举钉钯跑上山崖,叫道:「妖精出来,与你猪祖宗打来。」那蓝旗手急
报道:「大王,有一个长嘴大耳朵的和尚来了。」二怪即出营,见了八戒,更
不打话,挺枪劈面刺来;这呆子举钯上前迎住。他两个在山坡前搭上手,斗不
上七八回合,呆子手软,架不得妖魔,急回头叫:「师兄,不好了,扯扯救命
索,扯扯救命索。」这壁厢大圣闻言,转把绳子放松了,抛将去。那呆子败了
阵,住后就跑。原来那绳子拖著走,还不觉;转回来,因松了,倒有些绊脚,
自家绊倒了一跌,爬起来又一跌。始初还跌个𨀁踵,后面就跌了个嘴抢地。被
妖精赶上,捽开鼻子,就如蛟龙一般,把八戒一鼻子卷住,得胜回洞。众妖凯
歌齐唱,一拥而归。
这坡下三藏看见,又恼行者道:「悟空,怪不得悟能咒你死哩,原来你兄弟全
无相亲相爱之意,专怀相嫉相妒之心。他那般说,教你扯扯救命索,你怎么不
扯,还将索子丢去?如今教他被害,却如之何?」行者笑道:「师父也忒护
短,忒偏心。罢了,像老孙拿去时,你略不挂念,左右是舍命之材;这呆子才
自遭擒,你就怪我。也教他受些苦恼,方见取经之难。」三藏道:「徒弟呵,
你去,我岂不挂念?想著你会变化,断然不至伤身。那呆子生得狼犺,又不会
腾那,这一去,少吉多凶。你还去救他一救。」行者道:「师父不得报怨,等
我去救他一救。」
急纵身,赶上山,暗中恨道:「这呆子咒我死,且莫与他个快活。且跟去看那
妖精怎么摆布他,等他受些罪,再去救他。」即捻诀念起真言,摇身一变,即
变做个蟭蟟虫,飞将去,钉在八戒耳朵根上,同那妖精到了洞里。二魔帅三千
小怪,大吹大打的至洞口屯下。自将八戒拿入里边道:「哥哥,我拿了一个来
也。」老怪道:「拿来我看。」他把鼻子放松,捽下八戒道:「这不是?」老
怪道:「这厮没用。」八戒闻言道:「大王,没用的放出去,寻那有用的捉来
罢。」三怪道:「虽是没用,也是唐僧的徒弟猪八戒。且捆了,送在后边池塘
里浸著。待浸退了毛,破开肚子,使盐腌了晒干,等天阴下酒。」八戒大惊
道:「罢了,罢了,撞见那贩腌的妖怪也。」众怪一齐下手,把呆子四马攒蹄
捆住,扛扛抬抬,送至池塘边,往中间一推,尽皆转去。
大圣却飞起来看处,那呆子四肢朝上,掘著嘴,半浮半沉,嘴里呼呼的,著然
好笑:倒像八九月经霜落了子儿的一个大黑莲蓬。大圣见他那嘴脸,又恨他,
又怜他,说道:「怎的好么?他也是龙华会上的一个人。但只恨他动不动分行
李散火,又要撺掇师父念紧箍咒咒我。我前日曾闻得沙僧说,他攒了些私房,
不知可有否?等我且吓他一吓看。」
好大圣,飞近他耳边,假捏声音,叫声:「猪悟能,猪悟能。」八戒慌了道:
「晦气哑,我这悟能是观世音菩萨起的,自跟了唐僧,又呼做八戒,此间怎么
有人知道我叫做悟能?」呆子忍不住问道:「是那个叫我的法名?」行者道:
「是我。」呆子道:「你是那个?」行者道:「我是勾司人。」那呆子慌了
道:「长官,你是那里来的?」行者道:「我是五阎王差来勾你的。」呆子
道:「长官,你且回去,上覆五阎王,他与我师兄孙悟空交得甚好,教他让我
一日儿,明日来勾罢。」行者道:「胡说。『阎王注定三更死,谁敢留人到四
更。』趁早跟我去,免得套上绳子扯拉。」呆子道:」长官,那里不是方便?
看我这般嘴脸,还想活哩。死是一定死,只等一日,这妖精连我师父们都拿
来,会一会,就都了帐也。」行者暗笑道:「也罢,我这批上有三十个人,都
在这中前后,等我拘将来就你,便有一日耽阁。你可有盘缠?把些儿我去。」
八戒道:「可怜呵,出家人那里有甚么盘缠?」行者道:「若无盘缠,索了
去,跟著我走。」呆子慌了道:「长官不要索。我晓得你这绳儿叫做追命绳,
索上就要断气。有有有,有便有些儿,只是不多。」行者道:「在那里?快拿
出来。」八戒道:「可怜,可怜,我自做了和尚,到如今,有些善信的人家斋
僧,见我食肠大,衬钱比他们略多些儿,我拿了攒在这里,零零碎碎有五钱银
子。因不好收拾,前者到城中,央了个银匠煎在一处,他又没天理,偷了我几
分,只得四钱六分一块儿。你拿去罢。」行者暗笑道:「这呆子裤子也没得
穿,却藏在何处?咄!你银子在那里?」八戒道:「在我左耳朵眼儿里揌著
哩。我捆了拿不得,你自家拿了去罢。」
行者闻言,即伸手在耳朵窍中摸出,真个是块马鞍儿银子,足有四钱五六分
重。拿在手里,忍不住哈哈的一声大笑。那呆子认是行者声音,在水里乱骂
道:「天杀的弼马温,到这们苦处,还来打诈财物哩。」行者又笑道:「我把
你这糟的,老孙保师父,不知受了多少苦难,你到攒下私房。」八戒道:「嘴
脸,这是甚么私房?都是牙齿上刮下来的,我不舍得买来嘴吃,留了买匹布儿
做件衣服,你却吓了我的。还分些儿与我。」行者道:「半分也没得与你。」
八戒骂道:「买命钱让与你罢,好道也救我出去是。」行者道:「莫发急,等
我救你。」将银子藏了,即现原身,掣铁棒,把呆子划拢,用手提著脚,扯上
来,解了绳。八戒跳起来,脱下衣裳,整干了水,抖一抖,潮漉漉的披在身
上,道:「哥哥,开后门走了罢。」行者道:「后门里走,可是个长进的?还
打前门上去。」八戒道:「我的脚捆麻了,跑不动。」行者道:「快跟我来。」
好大圣,把铁棒一路丢开解数,打将出去。那呆子忍著麻,只得跟定他。只看
见二门下靠著的是他的钉钯,走上前,推开小妖,捞过来往前乱筑,与行者打
出三四层门,不知打杀了多少小妖。那老魔听见,对二魔道:「拿得好人,拿
得好人。你看孙行者劫了猪八戒,门上打伤小妖也。」那二魔急纵身,绰枪在
手,赶出门来,高声骂道:「泼猢狲,这般无礼,怎敢渺视我等?」大圣听
得,即应声站下。那怪物不容讲,使枪便刺;行者正是会家不忙,掣铁棒,劈
面相迎。他两个在洞门外,这一场好杀:
黄牙老变人形,义结狮王为弟兄。因为大魔来说合,同心计算吃唐僧。齐天大
圣神通广,辅正除邪要灭精。八戒无能遭毒手,悟空拯救出门行。妖王赶上施
英猛,枪棒交加各显能。那一个枪来好似穿林蟒,这一个棒起犹如出海龙。龙
出海门云霭霭,蟒穿林树雾腾腾。算来都为唐和尚,恨苦相持太没情。
那八戒见大圣与妖精交战,他在山嘴上竖著钉钯,不来帮打,只管呆呆的看
著。那妖精见行者棒重,满身解数,全无破绽,就把枪架住,捽开鼻子,要来
卷他。行者知道他的勾当,双手把金箍棒横起来,往上一举。被妖精一鼻子卷
住腰胯,不曾卷手。你看他两只手在妖精鼻头上丢花棒儿耍子。八戒见了,搥
胸道:「咦!那妖怪晦气呀。卷我这夯的,连手都卷住了,不能得动;卷那们
滑的,倒不卷手。他那两只手拿著棒,只消往鼻里一搠,那孔子里害疼流涕,
怎能卷得他住?」
行者原无此意,倒是八戒教了他。他就把棒幌一幌,小如鸡子,长有丈余,真
个往他鼻孔里一搠。那妖精害怕,沙的一声,把鼻子捽放。被行者转手过来,
一把挝住,用气力往前一拉。那妖精护疼,随著手,举步跟来。八戒方才敢
近,拿钉钯望妖精胯子上乱筑。行者道:「不好,不好。那钯齿儿尖,恐筑破
皮,淌出血来,师父看见,又说我们伤生。只调柄子来打罢。」
真个呆子举钯柄,走一步,打一下;行者牵著鼻子:就似两个象奴,牵至坡
下。只见三藏凝睛盼望,见他两个嚷嚷闹闹而来,即唤:「悟净,你看悟空牵
的是甚么?」沙僧见了,笑道:「师父,大师兄把妖精揪著鼻子拉来,真爱杀
人也。」三藏道:「善哉!善哉!那般大个妖精,那般长个鼻子。你且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