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陈光蕊赴任逢灾 江流僧复雠报本(第2页)
付与玄奘。玄奘将血书拆开读之,才备细晓得父母姓名,并冤仇事迹。
玄奘读罢,不觉哭倒在地道:「父母之仇,不能报复,何以为人?十八年来,不
识生身父母,至今日方知有母亲。此身若非师父捞救抚养,安有今日?容弟子去
寻见母亲,然后头顶香盆,重建殿宇,报答师父之深恩也。」师父道:「你要去
寻母,可带这血书与汗衫前去。只做化缘,径往江州私衙,才得你母亲相见。」
玄奘领了师父言语,就做化缘的和尚,径至江州。适值刘洪有事出外,也是天叫
他母子相会,玄奘就直至私衙门口抄化。那殷小姐原来夜间得了一梦,梦见月缺
再圆,暗想道:「我婆婆不知音信﹔我丈夫被这贼谋杀﹔我的儿子抛在江中,倘
若有人收养,算来有十八岁矣,或今日天教相会,亦未可知。」正沉吟间,忽听
私衙前有人念经,连叫「抄化」,小姐又乘便出来问道:「你是何处来的?」玄
奘答道:「贫僧乃是金山寺法明长老的徒弟。」小姐道:「你既是金山寺长老的
徒弟……」叫进衙来,将斋饭与玄奘吃。仔细看他举止言谈,好似与丈夫一般。
小姐将从婢打发开去,问道:「你这小师父,还是自幼出家的,还是中年出家的
?姓甚名谁?可有父母否?」玄奘答道:「我也不是自幼出家,我也不是中年出
家,我说起来,冤有天来大,仇有海样深:我父被人谋死,我母却被贼人占了。
我师父法明长老教我在江州衙内寻取母亲。」小姐问道:「你母姓甚?」玄奘道
:「我母姓殷,名唤温娇。我父姓陈,名光蕊。我小名叫做江流,法名取为玄奘
。」小姐道:「温娇就是我。但你今有何凭据?」玄奘听说是他母亲,双膝跪下
,哀哀大哭:「我娘若不信,见有血书、汗衫为证。」温娇取过一看,果然是真
,母子相抱而哭。就叫:「我儿快去。」玄奘道:「十八年不识生身父母,今朝
才见母亲,教孩儿如何割舍?」小姐道:「我儿,你火速抽身前去。刘贼若回,
他必害你性命。我明日假装一病,只说先年曾许舍百双僧鞋,来你寺中还愿。那
时节,我有话与你说。」玄奘依言拜别。
却说小姐自见儿子之后,心内一忧一喜。忽一日推病,茶饭不吃,卧于床上。刘
洪归衙,问其原故。小姐道:「我幼时曾许下一愿,许舍僧鞋一百双。昨五日之
前,梦见个和尚手执利刃,要索僧鞋,便觉身子不快。」刘洪道:「这些小事,
何不早说?」随升堂,吩咐王左衙、李右衙:江州城内百姓,每家要办僧鞋一双
,限五日内完纳。百姓俱依派完纳讫。小姐对刘洪道:「僧鞋做完,这里有甚么
寺院,好去还愿?」刘洪道:「这江州有个金山寺、焦山寺,听你在那个寺里去
。」小姐道:「久闻金山寺好个寺院,我就往金山寺去。」刘洪即唤王、李二衙
办下船只。小姐带了心腹人,同上了船,稍水将船撑开,就投金山寺去。
却说玄奘回寺,见法明长老,把前项说了一遍。长老甚喜。次日,只见一个丫鬟
先到,说夫人来寺还愿。众僧都出寺迎接。小姐径进寺门,参了菩萨,大设斋衬
。唤丫鬟将僧鞋暑袜托于盘内,来到法堂,小姐复拈心香礼拜,就教法明长老分
俵与众僧去讫。玄奘见众僧散了,法堂上更无一人,他却近前跪下。小姐叫他脱
了鞋袜看时,那左脚上果然少了一个小指头。当时两个又抱住而哭,拜谢长老养
育之恩。法明道:「汝今母子相会,恐奸贼知之,可速速抽身回去,庶免其祸。」
小姐道:「我儿,我与你一只香环,你径到洪州西北地方,约有一千五百里之程
,那里有个万花店,当时留下婆婆张氏在那里,是你父亲生身之母。我再写一封
书与你,径到唐王皇城之内,金殿左边,殷开山丞相家,是你母生身之父母。你
将我的书递与外公,叫外公奏上唐王,统领人马,擒杀此贼,与父报仇,那时才
救得老娘的身子出来。我今不敢久停,诚恐贼汉怪我归迟。」便出寺登舟而去。
玄奘哭回寺中,告过师父,即时拜别,径往洪州。来到万花店,问那店主刘小二
道:「昔年江州陈客官有一母亲住在你店中,如今好么?」刘小二道:「他原在
我店中。后来昏了眼,三四年并无店租还我。如今在南门头一个破瓦?里,每日
上街叫化度日。那客官一去许久,到如今杳无信息,不知为何。」玄奘听罢,即
时问到南门头破瓦?,寻著婆婆。婆婆道:「你声音好似我儿陈光蕊。」玄奘道
:「我不是陈光蕊,我是陈光蕊的儿子。温娇小姐是我的娘。」婆婆道:「你爹
娘怎么不来?」玄奘道:「我爹爹被强盗打死了,我娘被强盗霸占为妻。」婆婆
道:「你怎么晓得来寻我?」玄奘道:「是我娘著我来寻婆婆。我娘有书在此,
又有香环一只。」那婆婆接了书并香环,放声痛哭道:「我儿为功名到此,我只
道他背义忘恩,那知他被人谋死。且喜得皇天怜念,不绝我儿之后,今日还有孙
子来寻我。」玄奘问:「婆婆的眼,如何都昏了?」婆婆道:「我因思量你父亲
,终日悬望,不见他来,因此上哭得两眼都昏了。」
玄奘便跪倒向天祷告道:「今玄奘一十八岁,父母之仇不能报复。今日领母命来
寻婆婆,天若怜鉴弟子诚意,保我婆婆双眼复明。」祝罢,就将舌尖与婆婆舔眼
。须臾之间,双眼舔开,仍复如初。婆婆觑了小和尚道:「你果是我的孙子,恰
和我儿子光蕊形容无二。」婆婆又喜又悲。玄奘就领婆婆出了?门,还到刘小二
店内。将些房钱赁屋一间,与婆婆栖身。又将盘缠与婆婆道:「我此去,只月余
就回。」
随即辞了婆婆,径往京城。寻到皇城东街殷丞相府上,与门上人道:「小僧是亲
戚,来探相公。」门上人禀知丞相,丞相道:「我与和尚并无亲眷。」夫人道:
「我昨夜梦见我女儿满堂娇来家,莫不是女婿有书信回来也?」丞相便教请小和
尚来到厅上。小和尚见了丞相与夫人,哭拜在地,就怀中取出一封书来,递与丞
相。丞相拆开,从头读罢,放声痛哭。夫人问道:「相公,有何事故?」丞相道
:「这和尚是我与你的外孙。女婿陈光蕊被贼谋死,满堂娇被贼强占为妻。」夫
人听罢,亦痛哭不止。丞相道:「夫人休得烦恼,来朝奏知主上,亲自统兵,定
要与女婿报仇。」
次日,丞相入朝,启奏唐王曰:「今有臣婿状元陈光蕊,带领家小江州赴任,被
稍水刘洪打死,占女为妻﹔假冒臣婿,为官多年。事属异变,乞陛下立发人马,
剿除贼寇。」唐王见奏大怒,就发御林军六万,著殷丞相督兵前去。丞相领旨出
朝,即往教场内点了兵,径往江州进发。晓行夜宿,星落鸟飞,不觉已到江州,
殷丞相兵马俱在北岸下了营寨。星夜令金牌下户唤到江州同知、州判二人,丞相
对他说知此事,叫他提兵相助,一同过江而去。天尚未明,就把刘洪衙门围了。
刘洪正在梦中,听得火炮一响,金鼓齐鸣,众兵杀进私衙,刘洪措手不及,早被
擒住。丞相传下军令,将刘洪一干人犯绑赴法场,令众军俱在城外安营去了。
丞相直入衙内正厅坐下,请小姐出来相见。小姐欲待要出,羞见父亲,就要自缢
。玄奘闻知,急急将母解救,双膝跪下,对母道:「儿与外公统兵至此,与父报
仇。今日贼已擒捉,母亲何故反要寻死?母亲若死,孩儿岂能存乎?」丞相亦进
衙劝解。小姐道:「吾闻『妇人从一而终』。痛夫已被贼人所杀,岂可腼颜从贼
?止因遗腹在身,只得忍耻偷生。今幸儿已长大,又见老父提兵报仇,为女儿者
,有何面目相见?惟有一死以报丈夫耳。」丞相道:「此非我儿以盛衰改节,皆
因出乎不得已,何得为耻?」父子相抱而哭,玄奘亦哀哀不止。丞相拭泪道:
「你二人且休烦恼﹔我今已擒捉仇贼,且去发落去来。」即起身到法场。恰好江
州同知亦差哨兵拿获水贼李彪解到。丞相大喜,就令军牢押过刘洪、李彪,每人
痛打一百大棍,取了供状,招了先年不合谋死陈光蕊情由,先将李彪钉在木驴上
,推去市曹,剐了千刀,枭首示众讫。把刘洪拿到洪江渡口,先年打死陈光蕊处
。丞相与小姐、玄奘三人亲到江边,望空祭奠,活剜取刘洪心肝,祭了光蕊,烧
了祭文一道。
三人望江痛哭,早已惊动水府,有巡海夜叉将祭文呈与龙王。龙王看罢,就差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