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回 外道弄强欺正法 心猿显圣灭诸邪(第3页)
那当驾官果安下油锅,架起干柴,燃著烈火,将油烧滚,教和尚先下去。」行者
合掌道:「不知文洗,武洗?」国王道:「文洗如何?武洗如何?」行者道:
「文洗不脱衣服,似这般叉著手,下去打个滚,就起来,不许污坏了衣服,若有
一点油腻算输。武洗要取一张衣架,一条手巾,脱了衣服,跳将下去,任意翻觔
斗,竖蜻蜓,当耍子洗也。」国王对羊力说:「你要与他文洗,武洗?」羊力
道:「文洗恐他衣服是药炼过的,隔油。武洗罢。」
行者又上前道:「恕大胆,屡次占先了。」你看他脱了布直裰,褪了虎皮裙,将
身一纵,跳在锅内,翻波斗浪,就似负水一般顽耍。八戒见了,咬著指头对沙僧
道:「我们也错看了这猴子了。平时间劖言讪语,斗他耍子,怎知他有这般真实
本事。」他两个唧唧哝哝,夸奖不尽。
行者望见,心疑道:「那呆子笑我哩。正是『巧者多劳拙者闲』。老孙这般舞
弄,他倒自在。等我作成他捆一绳,看他可怕?」正洗浴,打个水花,淬在油锅
底上,变作个枣核钉儿,再也不起来了。
那监斩官近前又奏:「万岁,小和尚被滚油烹死了。」国王大喜,教捞上骨骸来
看。刽子手将一把铁笊篱在油锅里捞。原来那笊篱眼稀,行者变得钉小,往往来
来,从眼孔漏下去了,那里捞得著。又奏道:「和尚身微骨嫩,俱炸化了。」国
王教:「拿三个和尚下去。」两边校尉见八戒面凶,先揪翻,把背心捆了。
慌得三藏高叫:「陛下,赦贫僧一时。我那个徒弟自从归教,历历有功。今日冲
撞国师,死在油锅之内,奈何先死者为神。我贫僧怎敢贪生?正是天下官员也管
著天下百姓。陛下若教臣死,臣岂敢不死?只望宽恩,赐我半盏凉浆水饭、三张
纸马,容到油锅前,烧此一陌纸,也表我师徒一念,那时再领罪也。」国王闻言
道:「也是,那中华人多有义气。」命取些浆饭、黄钱与他。果然取了,递与唐
僧。
唐僧教沙和尚同去,行至阶下,有几个校尉把八戒揪著耳朵,拉在锅边。三藏对
锅祝曰:「徒弟孙悟空:
自从受戒拜禅林,护我西来恩爱深。
指望同时成大道,何期今日你归阴。
生前只为求经意,死后还存念佛心。
万里英魂须等候,幽冥做鬼上雷音。」
八戒听见道:「师父,不是这般祝了。──沙和尚,你替我奠浆饭,等我祷。」
那呆子捆在地下,气呼呼的道: 「闯祸的泼猴子,无知的弼马温﹔该死的泼猴
子,油烹的弼马温。猴儿了帐,马温断根。」孙行者在油锅底上,听得那呆子乱
骂,忍不住现了本相,赤淋淋的站在油锅底道:「馕糟的夯货!你骂那个哩?」
唐僧见了道:「徒弟,諕杀我也!」沙僧道:「大哥干净推佯死惯了。」
慌得那两班文武上前来奏道:「万岁,那和尚不曾死,又在油锅里钻出来了。」
监斩官恐怕虚诳朝廷,却又奏道:「死是死了,只是日期犯凶,小和尚来显魂
哩。」行者闻言大怒,跳出锅来,揩了油腻,穿上衣服,掣出棒,挝过监斩
官,著头一下,打做了肉团,道:「我显甚么魂哩?」諕得多官连忙解了八戒,
跪地哀告:「恕罪,恕罪。」国王走下龙座,行者上殿扯住道:「陛下不要走,
且教你三国师也下下油锅去。」那皇帝战战兢兢道:「三国师,你救朕之命,快
下锅去,莫教和尚打我。」
羊力下殿,照依行者脱了衣服,跳下油锅,也那般支吾洗浴。行者放了国王,近
油锅边,叫烧火的添柴。却伸手探了一把,呀!那滚油都冰冷。心中暗想道:
「我洗时滚热,他洗时却冷。我晓得了,这不知是那个龙王,在此护持他哩。」
急纵身跳在空中,念声「唵」字咒语,把那北海龙王唤来:「我把你这个带角的
蚯蚓,有鳞的泥鳅!你怎么助道士,冷龙护住锅底,教他显圣赢我?」諕得那龙
王喏喏连声道:「敖顺不敢相助。大圣原来不知,这个孽畜苦修行了一场,脱得
本壳,却只是五雷法真受,其余都屣了傍门,难归仙道。这个是他在小茅山学来
的『大开剥』。那两个已是大圣破了他法,现了本相。这一个也是他自己炼的冷
龙,只好哄瞒世俗之人耍子,怎瞒得大圣?小龙如今收了他冷龙,管教他骨碎皮
焦。」行者道:「趁早收了,免打。」那龙王化一阵旋风,到油锅边,将冷龙捉
下海去不题。
行者下来,与三藏、八戒、沙僧立在殿前,见那道士在滚油锅里打挣,爬不出
来。滑了一跌,霎时间骨脱皮焦肉烂。
监斩官又来奏道:「万岁,三国师煠化了也。」那国王满眼垂泪,手扑著御
案,放声大哭道:
「人身难得果然难,不遇真传莫炼丹。
空有驱神咒水术,却无延寿保生丸。
圆明混,怎涅槃?徒用心机命不安。
早觉这般轻折挫,何如秘食稳居山?」
这正是:
点金炼汞成何济,唤雨呼风总是空!
毕竟不知师徒们怎的维持,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