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 一粒丹砂天上得 三年故主世间生(第3页)
他两个战经数合,那妖魔抵不住猴王,急回头复从旧路跳入城里,闯在白玉阶前
两班文武丛中,摇身一变,即变得与唐三藏一般模样,并搀手,立在阶前。这大
圣赶上,就欲举棒来打。那怪道:「徒弟莫打,是我。」急掣棒要打那个唐僧,
却又道:「徒弟莫打,是我。」一样两个唐僧,实难辨认:「倘若一棒打杀妖怪
变的唐僧,这个也成了功果﹔假若一棒打杀我的真实师父,却怎么好?」只得停
手,叫八戒、沙僧问道:「果然那一个是怪,那一个是我的师父?你指与我,我
好打他。」八戒道:「你在半空中相打相嚷,我瞥瞥眼就见两个师父,也不知谁
真谁假。」
行者闻言,捻诀念声咒语,叫那护法诸天、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
十八位护驾伽蓝、当坊土地、本境山神道:「老孙至此降妖,妖魔变作我师父,
气体相同,实难辨认。汝等暗中知会者,请师父上殿,让我擒魔。」原来那妖怪
善腾云雾,听得行者言语,急撒手跳上金銮宝殿。这行者举起棒望唐僧就打。可
怜!若不是唤那几位神来,这一下,就是二十个唐僧,也打为肉酱!多亏众神架
住铁棒道:「大圣,那怪会腾云,先上殿去了。」行者赶上殿,他又跳将下来扯
住唐僧,在人丛里又混了一混,依然难认。
行者心中不快,又见那八戒在傍冷笑,行者大怒道:「你这夯货怎的?如今有两
个师父,你有得叫,有得应,有得伏侍哩,你这般欢喜得紧!」八戒笑道:「哥
呵,说我呆,你比我又呆哩。师父既不认得,何劳费力?你且忍些头疼,叫我师
父念念那话儿,我与沙僧各搀一个听著。若不会念的,必是妖怪,有何难也?」
行者道:「兄弟,亏你也。正是,那话儿只有三人记得。原是我佛如来心苗上所
发,传与观世音菩萨,菩萨又传与我师父,便再没人知道。也罢,师父,念
念。」真个那唐僧就念起来。那魔王怎么知得,口里胡哼乱哼。八戒道:「这哼
的却是妖怪了。」他放了手,举钯就筑。那魔王纵身跳起,踏著云头便走。
好八戒,喝一声,也驾云头赶上。慌得那沙和尚丢了唐僧,也掣出宝杖来打。唐
僧才停了咒语。孙大圣忍著头疼,揝著铁棒,赶在空中。呀!这一场,三个狠和
尚,围住一个泼妖魔。那魔王被八戒、沙僧使钉钯、宝杖左右攻住了。行者笑
道:「我要再去,当面打他,他却有些怕我,只恐他又走了。等我老孙跳高些,
与他个捣蒜打,结果了他罢。」
这大圣纵祥光,起在九霄,正欲下个切手,只见那东北上,一朵彩云里面,厉声
叫道:「孙悟空,且休下手。」行者回头看处,原来是文殊菩萨。急收棒,上前
施礼道:「菩萨,那里去?」文殊道:「我来替你收这个妖怪的。」行者谢道:
「累烦了。」那菩萨袖中取出照妖镜,照住了那怪的原身。行者才招呼八戒、沙
僧齐来见了菩萨。却将镜子里看处,那魔王生得好不凶恶:
眼似琉璃盏,头若炼炒缸。浑身三伏靛,四爪九秋霜。搭拉两个耳,一尾扫帚
长。青毛生锐气,红眼放金光。匾牙排玉板,圆须挺硬枪。镜里观真像,原是文
殊一个狮猁王。
行者道:「菩萨,这是你坐下的一个青毛狮子,却怎么走将来成精,你就不收服
他?」菩萨道:「悟空,他不曾走,他是佛旨差来的。」行者道:「这畜类成
精,侵夺帝位,还奉佛旨差来。似老孙保唐僧受苦,就该领几道敕书。」菩萨
道:「你不知道。当初这乌鸡国王好善斋僧,佛差我来度他归西,早证金身罗
汉。因是不可原身相见,变做一种凡僧,问他化些斋供。被吾几句言语相难,他
不识我是个好人,把我一条绳捆了,送在那御水河中,浸了我三日三夜。多亏六
甲金身救我归西,奏与如来。如来将此怪令到此处推他下井,浸他三年,以报吾
三日水灾之恨。『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今得汝等来此,成了功绩。」行者
道:「你虽报了甚么『一饮一啄』的私仇,但那怪物不知害了多少人也。」菩萨
道:「也不曾害人。自他到后,这三年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何害人之
有?」行者道:「固然如此,但只三宫娘娘与他同眠同起,点污了他的身体,坏
了多少纲常伦理,还叫做不曾害人?」菩萨道:「点污他不得,他是个骟了的狮
子。」八戒闻言,走近前,就摸了一把。笑道:「这妖精真个是糟鼻子不吃酒─
─枉担其名了。」行者道:「既如此,收了去罢。若不是菩萨亲来,决不饶他性
命。」
那菩萨却念个咒,喝道:「畜生,还不皈正,更待何时!」那魔王才现了原身。
菩萨放莲花罩定妖魔,坐在背上,踏祥光辞了行者。咦!
径转五台山上去,宝莲座下听谈经。
毕竟不知那唐僧师徒怎的出城,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