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回 情因旧恨生灾毒 心主遭魔幸破光(第3页)
了。行者慌忙礼拜道:「是那位菩萨?我弟子钻昏了,不能相识,千乞留名,
好谢。」只见那半空中叫道:「大圣,是我。」行者急抬头看处,原是黎山老
姆。赶至空中谢道:「老姆从何来指教我也?」老姆道:「我才自龙华会上回
来,见你师父有难,假做孝妇,借夫丧之名,免他一死。你快去请他,但不可
说出是我指教,那圣贤有些多怪人。」
行者谢了,辞别,把觔斗云一纵,随到紫云山上。按定云头,就见那千花洞。
那洞外:
青松遮胜境,翠柏绕仙居。
绿柳盈山道,奇花满涧渠。
香兰围石屋,芳草映岩嵎。
流水连溪碧,云封古树虚。
野禽声聒聒,幽鹿步徐徐。
修竹枝枝秀,红梅叶叶舒。
寒鸦栖古树,春鸟噪高樗。
夏麦盈田广,秋禾遍地余。
四时无叶落,八节有花如。
每生瑞蔼连霄汉,常放祥云接太虚。
这大圣喜喜欢欢走将进去,一程一节,看不尽无边的景致。直入里面,更没个
人儿,静静悄悄的,鸡犬之声也无。心中暗道:「这圣贤想是不在家了。」又
进数里看时,见一个女道姑坐在榻上。你看他怎生模样:
头戴五花纳锦帽,身穿一领织金袍。
脚踏云尖凤头履,腰系攒丝双穗绦。
面似秋容霜后老,声如春燕社前娇。
腹中久谙三乘法,心上常修四谛饶。
悟出空空真正果,炼成了了自逍遥。
正是千花洞里佛,毘蓝菩萨姓名高。
行者止不住脚,近前叫道:「毘蓝婆菩萨,问讯了。」那菩萨即下榻,合掌回
礼道:「大圣,失迎了。你从那里来的?」行者道:「你怎么就认得我是大
圣?」毘蓝婆道:「你当年大闹天宫时,普地里传了你的形像,谁人不知,那
个不识?」行者道:「正是:『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像我如今皈正佛
门,你就不晓的了?」毘蓝道:「几时皈正?恭喜,恭喜。」行者道:「近能
脱命,保师父唐僧上西天取经,师父遇黄花观道士,将毒药茶药倒。我与那厮
赌斗,他就放金光罩住我,是我使神通走脱了。闻菩萨能灭他的金光,特来拜
请。」菩萨道:「是谁与你说的?我自赴了盂兰会,到今三百余年,不曾出
门。我隐姓埋名,更无一人得知,你却怎么知道?」行者道:「我是个地里
鬼,不管那里,自家都会访著。」毘蓝道:「也罢,也罢。我本当不去,奈蒙
大圣下临,不可灭了求经之善,我和你去来。」
行者称谢了,道:「我忒无知,擅自催促。但不知曾带甚么兵器?」菩萨道:
「我有个绣花针儿,能破那厮。」行者忍不住道:「老姆误了我,早知是绣花
针,不须劳你,就问老孙要一担也是有的。」毘蓝道:「你那绣花针,无非是
钢铁金针,用不得。我这宝贝,非钢非铁非金,乃我小儿日眼里炼成的。」行
者道:「令郎是谁?」毘蓝道:「小儿乃昴日星官。」行者惊骇不已。早望见
金光艳艳,即回向毘蓝道:「金光处便是黄花观也。」毘蓝随于衣领里取出一
个绣花针,似眉毛粗细,有五六分长短,拈在手,望空抛去。少时间,响一
声,破了金光。行者喜道:「菩萨,妙哉,妙哉!寻针,寻针。」毘蓝托在手
掌内道:「这不是?」行者却同按下云头,走入观里,只见那道士合了眼,不
能举步。行者骂道:「你这泼怪装瞎子哩。」耳朵里取出棒来就打。毘蓝扯住
道:「大圣莫打,且看你师父去。」
行者径至后面客位里看时,他三人都睡在地上吐痰吐沫哩。行者垂泪道:「却
怎么好?却怎么好?」毘蓝道:「大圣莫悲。也是我今日出门一场,索性积个
阴德。我这里有解毒丹,送你三丸。」行者转身拜求。那菩萨袖中取出一个破
纸包儿,内将三粒红丸子递与行者,教放入口里。行者把药扳开他们牙关,每
人揌了一丸。须臾,药味入腹,便就一齐呕哕,遂吐出毒味,得了性命。那八
戒先爬起道:「闷杀我也。」三藏、沙僧俱醒了道:「好晕也。」行者道:
「你们那茶里中了毒了。亏这毘蓝菩萨搭救,快都来拜谢。」三藏欠身整衣谢
了。
八戒道:「师兄,那道士在那里?等我问他一问,为何这般害我?」行者把蜘
蛛精上项事说了一遍。八戒发狠道:「这厮既与蜘蛛为姊妹,定是妖精。」行
者指道:「他在那殿外立定装瞎子哩。」八戒拿钯就筑,又被毘蓝止住道:
「天蓬息怒。大圣知我洞里无人,待我收他去看守门户也。」行者道:「感蒙
大德,岂不奉承。但只是教他现本像,我们看看。」毘蓝道:「容易。」即上
前用手一指,那道士扑的倒在尘埃,现了原身,乃是一条七尺长短的大蜈蚣
精。毘蓝使小指头挑起,驾祥云,径转千花洞去。
八戒打仰道:「这妈妈儿却也利害,怎么就降这般恶物?」行者笑道:「我问
他有甚兵器破他金光,他道有个绣花针儿,是他儿子在日眼里炼的。及问他令
郎是谁,他道是昴日星官。我想昴日星是只公鸡,这老妈妈必定是个母鸡。鸡
最能降蜈蚣,所以能收伏也。」
三藏闻言,顶礼不尽。教:「徒弟们,收拾去罢。」那沙僧即在里面寻了些米
粮,安排了些斋,俱饱餐一顿。牵马挑担,请师父出门。行者从他厨中放了一
把火,把一座观霎时烧得煨烬,却拽步长行。正是:
唐僧得命感毘蓝,了性消除多目怪。
毕竟向前去还有甚么事体,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