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回 心猿空用千般计 水火无功难炼魔(第2页)
「不必迟疑,请大圣早去早来,我等只在此拱候。」
行者纵起祥光,又至南天门外。那广目与四将迎道:「大圣如何又来?」行者
道:「李天王著太子出师,只一阵,被那魔王把六件兵器捞了去了。我如今要到
彤华宫请火德星君助阵哩。」四将不敢久留,让他进去。至彤华宫,只见那火部
众神,即入报道:「孙悟空欲见主公。」那南方三火德星君整衣出门迎进道:
「昨日可韩司查点小宫,更无一人思凡。」行者道:「已知。但李天王与太子败
阵,失了兵器,特来请你救援救援。」星君道:「那哪吒乃三坛海会大神,他出
身时,曾降九十六洞妖魔,神通广大,若他不能,小神又怎敢望也?」行者道:
「因与李天王计议,天地间至利者,惟水火也。那怪物有一个圈子,善能套人的
物件,不知是甚么宝贝,故此说火能灭诸物,特请星君领火部到下方纵火烧那妖
魔,救我师父一难。」
火德星君闻言,即点本部神兵,同行者到金山南坡下,与天王、雷公等相见了。
天王道:「孙大圣,你还去叫那厮出来,等我与他交战,待他拿动圈子,我却闪
过,教火德帅众烧他。」行者笑道:「正是,我和你去来。」火德共太子、邓、
张二公立于高峰之上,与他眺战。
这大圣到了金洞口,叫声:「开门!快早还我师父。」那小怪又急通报道:「孙
悟空又来了。」那魔帅众出洞,见了行者道:「你这泼猴,又请了甚么兵来耶?」
这壁厢转上托塔天王喝道:「泼魔头!认得我么?」魔王笑道:「李天王,想是
要与你令郎报仇,欲讨兵器么?」天王道:「一则报仇要兵器,二来是拿你救唐
僧。不要走,吃吾一刀。」那怪物侧身躲过,挺长枪,随手相迎。他两个在洞前
这场好杀。你看那:
天王刀砍,妖怪枪迎。刀砍霜光喷烈火,枪迎锐气迸愁云。一个是金山生成的恶
怪,一个是灵霄殿差下的天神。那一个因欺禅性施威武,这一个为救师灾展大
伦。天王使法飞沙石,魔怪争强播土尘。播土能教天地暗,飞沙善著海江浑。两
家努力争功绩,皆为唐僧拜世尊。
那孙大圣见他两个交战,即转身跳上高峰,对火德星君道:「三用心者。」你看
那个妖魔与天王正斗到好处,却又取出圈子来。天王看见,即拨祥光,败阵而
走。这高峰上火德星君忙传号令,教众部火神一齐放火。这一场真个利害,好火﹕
经云:「南方者火之精也。」虽星星之火,能烧万顷之田;乃三之威,能变百端
之火。今有火枪、火刀、火弓、火箭,各部神祗,所用不一。但见那半空中火鸦
飞噪,满山头火马奔腾。双双赤鼠,对对火龙。双双赤鼠喷烈焰,万里通红;对
对火龙吐浓烟,千方共黑。火车儿推出,火葫芦撒开。火旗摇动一天霞,火棒搅
行盈地燎。说甚么宁戚鞭牛,胜强似周郎赤壁。这个是天火非凡真利害,烘烘火
风红。
那妖魔见火来时,全无恐惧。将圈子望空抛起,喇一声,把这火龙、火马、火
鸦、火鼠、火枪、火刀、火弓、火箭,一圈子又套将下去,转回本洞,得胜收兵。
这火德星君手执著一杆空旗,招回众将,会合天王等,坐于山南坡下,对行者
道:「大圣呵,这个凶魔真是罕见。我今折了火具,怎生是好?」行者笑道:
「不须报怨。列位且请宽坐坐,老孙再去去来。」天王道:「你又往那里去?」
行者道:「那怪物既不怕火,断然怕水。常言道:『水能克火。』等老孙去北天
门里,请水德星君施布水势,往他洞里一灌,把魔王渰死,取物件还你们。」天
王道:「此计虽妙,但恐连你师父都淹死也。」行者道:「没事。渰死我师,我
自有个法儿教他活来。如今稽迟列位,甚是不当。」火德道:「既如此,且请
行,请行。」
好大圣,又驾觔斗云,径到北天门外。忽抬头,见多闻天王向前施礼道:「孙大
圣何往?」行者道:「有一事要入乌浩宫见水德星君。你在此作甚?」多闻道:
「今日轮该巡视。」正说处,又见那庞、刘、苟、毕四大天将进礼邀茶。行者
道:「不劳,不劳,我事急矣。」遂别却门神,直至乌浩宫,著水部众神即时通
报。众神报道:「齐天大圣孙悟空来了。」水德星君闻言,即将查点四海、五
湖、八河、四渎、三江、九派并各处龙王俱遣退。整冠束带,接出宫门,迎进宫
内道:「昨日可韩司查勘小宫,恐有本部之神思凡作怪,正在此点查江海河渎之
神,尚未完也。」行者道:「那魔王不是江河之神,此乃广大之精。先蒙玉帝差
李天王父子并两个雷公下界擒拿,被他弄个圈子,将六件神兵套去。老孙无奈,
又上彤华宫请火德星君帅火部众神放火,又将火龙、火马等物一圈子套去。我想
此物既不怕火,必然怕水,特来告请星君施水势,与我捉那妖精,取兵器归还天
将,吾师之难,亦可救也。」水德闻言,即令黄河水伯神王:「随大圣去助
功。」水伯自衣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盂儿道:「我有此物盛水。」行者道:「看这
盂儿能盛几何?妖魔如何渰得?」水伯道:「不瞒大圣说。我这一盂乃是黄河之
水,半盂就是半河,一盂就是一河。」行者喜道:「只消半盂足矣。」遂辞别水
德,与黄河神躲离天阙。
那水伯将盂儿望黄河舀了半盂,跟大圣至金山,向南坡下见了天王、太子、雷
公、火德,具言前事。行者道:「不必细讲,且教水伯跟我去。待我叫开他门,
不要等他出来,就将水往门里一倒,那怪物一窝子可都渰死。我却去捞师父的尸
首,再救活不迟。」
那水伯依命,紧随行者,转山坡,径至洞口,叫声:「妖怪开门!」那把门的小
妖,听得是孙大圣的声音,急又去报道:「孙悟空又来矣!」那魔闻说,带了宝
贝,绰枪就走,响一声,开了石门。这水伯将白玉盂向里一倾。那妖见是水来,
撒了长枪,即忙取出圈子,撑住二门。只见那股水骨都都的只往外泛将出来。慌
得孙大圣急纵觔斗,与水伯跳在高峰。那天王同众都驾云停于高峰之前,观看那
水,波涛泛涨,著实狂澜,好水!真个是:
一勺之多,果然不测。盖唯神功运化,利万物而流涨百川。只听得那潺潺声振
谷,又见那滔滔势漫天。雄威响若雷奔走,猛涌波如雪卷颠。千丈波高漫路道,
万层涛激泛山岩。冷冷如漱玉,滚滚似鸣弦。触石沧沧喷碎玉,回湍渺渺漩窝
圆。低低凹凹随流荡,满涧平沟上下连。
行者见了,心慌道:「不好呵!水漫四野,渰了民田,未曾灌在他的洞里,曾奈
之何?」唤水伯急忙收水。水伯道:「小神只会放水,却不会收水。常言道:
『泼水难收。』」咦!那座山却也高峻,这场水只奔低流。须臾间,四散而归涧
壑。
又只见那洞外跳出几个小妖,在外边吆吆喝喝,伸拳逻袖,弄棒拈枪,依旧喜喜
欢欢耍子。天王道:「这水原来不曾灌入洞内,枉费一场之功也。」行者忍不住
心中怒发,双手抡拳,闯至妖魔门首,喝道:「那里走!看打!」諕得那几个小
妖丢了枪棒,跑入洞里,战兢兢的报道:「大王,不好了,打将来了!」那魔王
挺长枪,迎出门前道:「这泼猴老大惫懒!你几番家敌不过我,纵水火亦不能
近,怎么又踵将来送命?」行者道:「这儿子反说了哩。不知是我送命,是你送
命?走过来,吃老外公一拳。」那妖魔笑道:「这猴儿强勉缠帐!我倒使枪,他
却使拳。那般一个筋子拳头,只好有个核桃儿大小,怎么称得个锤子起也?罢罢
罢,我且把枪放下,与你走一路拳看看。」行者笑道:「说得是,走上来。」
那妖撩衣进步,丢了个架子,举起两个拳来,真似打油的铁锤模样。这大圣展足
挪身,摆开解数,在那洞门前,与那魔王递走拳势。这一场好打。咦!
拽开大四平,踢起双飞脚。韬胁劈胸墩,剜心摘胆著。仙人指路,老子骑鹤。饿
虎扑食最伤人,蛟龙戏水能凶恶。魔王使个蟒翻身,大圣却施鹿解角。翘跟淬地
龙,扭腕拿天橐。青狮张口来,鲤鱼跌脊跃。盖顶撒花,遶腰贯索。迎风贴扇
儿,急雨催花落。妖精便使观音掌,行者就对罗汉脚。长掌开阔自然松,怎比短
拳多紧削。两个相持数十回,一般本事无强弱。
他两个在那洞门前厮打,只见这高峰头喜得个李天王厉声喝采,火德星鼓掌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