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黄风岭唐僧有难 半山中八戒争先(第2页)
,说不尽千丈万丈挟魂崖。崖后有弯弯曲曲藏龙洞,洞中有叮叮当当滴水岩。又
见些丫丫叉叉带角鹿,泥泥痴痴看人獐,盘盘曲曲红鳞蟒,耍耍顽顽白面猿。至
晚巴山寻穴虎,带晓翻波出水龙,登的洞门?喇喇响。草里飞禽扑轳轳起,林中
走兽掬行。猛然一阵狼虫过,吓得人心趷蹬蹬惊。正是那当倒洞当当倒洞,洞当
当倒洞当山。青岱染成千丈玉,碧纱笼罩万堆烟。
那师父缓促银骢,孙大圣停云慢步,猪悟能磨担徐行。正看那山,忽闻得一阵旋
风大作。三藏在马上心惊,道:「悟空,风起了。」行者道:「风 却怕他怎的?
此乃天家四时之气,有何惧哉?」三藏道:「此风甚恶,比那天风不同。」行者
道:「怎见得不比天风?」三藏道:「你看这风:
巍巍荡荡飒飘飘,渺渺茫茫出碧霄。
过岭只闻千树吼,入林但见万竿摇。
岸边摆柳连根动,园内吹花带叶飘。
收网渔舟皆紧缆,落篷客艇尽抛锚。
途半征夫迷失路,山中樵子担难挑。
仙果林间猴子散,奇花丛内鹿儿逃。
崖前桧柏颗颗倒,涧下松篁叶叶凋。
播土扬尘沙迸迸,翻江搅海浪涛涛。」
八戒上前一把扯住行者道:「师兄,十分风大,我们且躲一躲儿干净。」行者笑
道:「兄弟不济。风大时就躲,倘或亲面撞见妖精,怎的是好?」八戒道:「哥
呵,你不曾闻得『避色如避仇,避风如避箭』哩?我们躲一躲,也不亏人。」行
者道:「且莫言语,等我把这风抓一把来闻一闻看。」八戒笑道:「师兄又扯空
头谎了,风又好抓得过来闻?就是抓得来,便也渍了去了。」行者道:「兄弟,
你不知道老孙有个抓风之法。」好大圣,让过风头,把那风尾抓过来闻了一闻,
有些腥气。道:「果然不是好风,这风的味道不是虎风,定是怪风,断乎有些蹊
跷。」
说不了,只见那山坡下剪尾跑蹄,跳出一只斑斓猛虎。慌得那三藏坐不稳雕鞍,
翻根头跌下白马,斜倚在路傍,真个是魂飞魄散。八戒丢了行李,掣钉钯,不让
行者走上前,大喝一声道:「孽畜,那里走!」赶将去,劈头就筑。那只虎直挺
挺站将起来,把那前左爪抡起,抠住自家的胸膛,往下一抓,滑剌的一声,把个
皮剥将下来,站立道傍。你看他怎生恶相?咦!那模样:
血津津的赤剥身躯,红媸媸的弯环腿足。
火燄燄的两鬓蓬松,硬搠搠的双眉直竖。
白森森的四个钢牙,光耀耀的一双金眼。
气昂昂的努力大哮,雄纠纠的厉声高喊。
喊道:「慢来,慢来。吾当不是别人,乃是黄风大王部下的前路先锋。今奉大王
严命,在山巡逻,要拿几个凡夫去做案酒。你是那里来的和尚,敢擅动兵器伤我
?」八戒骂道:「我把你这个孽畜!你是认不得我。我等不是那过路的凡夫,乃
东土大唐御弟三藏之弟子,奉旨上西方拜佛求经者。你早早的远避他方,让开大
路,休惊了我师父,饶你性命﹔若似前猖獗,钯举处,却不留情。」那妖精那容
分说,急近步,丢一个架子,望八戒劈脸来抓﹔这八戒忙闪过,抡钯就筑。那怪
手无兵器,回身就走﹔八戒随后赶来﹔那怪到了山坡下乱石丛中,取出两口赤铜
刀,急抡起,转身来迎。两个在这坡前一往一来,一冲一撞的赌斗。
那孙行者搀起唐僧道:「师父,你莫害怕。且坐住,等老孙去助助八戒,打倒那
怪好走。」三藏才坐将起来,战兢兢的,口里念著《多心经》不题。
那行者掣了铁棒,喝声叫:「拿了!」此时八戒抖搜精神,那怪败下阵去。行者
道:「莫饶他,务要赶上。」他两个抡起钯,举铁棒,赶下山来。那怪慌了手脚
,使个金蝉脱壳计,打个滚,现了原身,依然是一只猛虎。行者与八戒那里肯舍
,赶著那虎,定要除根。那怪见他赶得至近,却又抠著胸膛,剥下皮来,苫盖在
那卧虎石上,脱真身,化一阵狂风,径回路口。忽见著那师父正念《多心经》,
被他一把拿住,驾长风摄将去了。可怜那三藏呵,江流注定多磨折,寂灭门中功
行难。
那怪把唐僧擒来洞口,按住狂风,对把门的道:「你去报大王说,前路虎先锋拿
了一个和尚,在门外听令。」那洞主传令,教拿进来。那虎先锋腰插著两口赤铜
刀,双手捧著唐僧,上前跪下道:「大王,小将不才,蒙钧令差往山上巡逻,忽
遇一个和尚,他是东土大唐驾下御弟三藏法师,上西方拜佛求经,被我擒来奉上
,聊具一馔。」
那洞主闻得此言,吃了一惊道:「我闻得前者有人传说:三藏法师乃大唐奉旨意
取经的神僧﹔他手下有一个徒弟,名唤孙行者,神通广大,智力高强。你怎么能
勾捉得他来?」先锋道:「他有两个徒弟:先来的使一柄九齿钉钯,他生得嘴长
耳大﹔又一个使一根金箍铁棒,他生得火眼金睛。正赶著小将争持,被小将使一
个金蝉脱壳之计,撤身得空,把这和尚拿来,奉献大王,聊表一餐之敬。」洞主
道:「且莫吃他哩。」先锋道:「大王,见食不食,呼为劣蹶?」洞主道:「你
不晓得。吃了他不打紧,只恐怕他那两个徒弟上门吵闹,未为稳便。且把他绑在
后园定风桩上,待三五日,他两个不来搅扰,那时节,一则图他身子干净,二来
不动口舌,却不任我们心意?或煮或蒸,或煎或炒,慢慢的自在受用不迟。」先
锋大喜道:「大王深谋远虑,说得有理。」教:「小的们,拿了去。」
旁边拥上七八个绑缚手,将唐僧拿去,好便似鹰拿燕雀,索绑绳缠。这的是苦命
江流思行者,遇难神僧想悟能。道声:「徒弟呵!不知你在那山擒怪,何处降妖
,我却被魔头拿来,遭此毒害,几时再得相见?好苦呵!你们若早些儿来,还救
得我命﹔若十分迟了,断然不能保矣。」一边嗟叹,一边泪落如雨。
却说那行者、八戒赶那虎下山坡,只见那虎跑倒了,塌伏在崖前。行者举棒尽力
一打,转震得自己手疼。八戒复筑了一钯,亦将钯齿迸起。原来是一张虎皮,盖
著一块卧虎石。行者大惊道:「不好了,不好了,中了他计也!」八戒道:「中
他甚计?」行者道:「这个叫做金蝉脱壳计:他将虎皮盖在此,他却走了。我们
且回去看看师父,莫遭毒手。」两个急急转来,早已不见了三藏。行者大叫如雷
道:「怎的好?师父已被他擒去了。」八戒即便牵著马,眼中滴泪道:「天哪,
天哪!却往那里找寻?」行者抬著头道:「莫哭,莫哭,一哭就挫了锐气。横竖
想只在此山,我们寻寻去来。」
他两个果奔入山中,穿岗越岭,行勾多时,只见那石崖之下耸出一座洞府。两人
定步观瞻,果然凶险。但见那:
叠障尖峰,回峦古道。青松翠竹依依,绿柳碧梧冉冉。崖前有怪石双双,林内有
幽禽对对。涧水远流冲石壁,山泉细滴漫沙堤。野云片片,瑶草芊芊。妖狐狡兔
乱撺梭,角鹿香獐齐斗勇。劈崖斜挂万年籐,深壑半悬千岁柏。奕奕巍巍欺华岳
,落花啼鸟赛天台。
行者道:「贤弟,你可将行李歇在藏风山凹之间,撒放马匹,不要出头。等老孙
去他门首与他赌斗,必须拿住妖精,方才救得师父。」八戒道:「不消吩咐,请
快去。」
行者整一整直裰,束一束虎裙,掣了棒,撞至那门前,只见那门上有六个大字,
乃「黄风岭黄风洞」。却便丁字脚站定,执著棒,高叫道:「妖怪,趁早儿送我师
父出来,省得掀翻了你窝巢,屣平了你住处。」那小怪闻言,一个个害怕,战兢
兢的跑入里面报道:「大王,祸事了。」那黄风怪正坐间,问:「有何事?」小
妖道:「洞门外来了一个雷公嘴毛脸的和尚,手持著一根许大粗的铁棒,要他师
父哩。」那洞主惊张,即唤虎先锋道:「我教你去巡山,只该拿些山牛、野彘、
肥鹿、胡羊,怎么拿那唐僧来,却惹他那徒弟来此闹吵,怎生区处?」先锋道:
「大王放心稳便,高枕勿忧。小将不才,愿带领五十个小校出去,把那甚么孙行
者拿来凑吃。」洞主道:「我这里除了大小头目,还有五七百名小校,凭你选择
,领多少去。只要拿住那行者,我们才自自在在吃那和尚一块肉,情愿与你拜为
兄弟﹔但恐拿他不得,反伤了你,那时休得埋怨我也。」虎怪道:「放心,放心
。等我去来。」
果然点起五十名精壮小妖,擂鼓摇旗,缠两口赤铜刀,腾出门来,厉声高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