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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观音院僧谋宝贝 黑风山怪窃袈裟(第2页)

住了年载,也只穿得年载,到底也不得气长。他要去时,只得与他去,怎生留得

长远?」

正说话处,有一个小和尚,名唤广智,出头道:「公公要得长远,也容易。」老

僧闻言,就欢喜起来道:「我儿,你有甚么高见?」广智道:「那唐僧两个是走

路的人,辛苦之甚,如今已睡著了。我们想几个有力量的,拿了枪刀,打开禅堂

,将他杀了,把尸首埋在后园,只我一家知道,却又谋了他的白马、行囊,却把

那袈裟留下,以为传家之宝,岂非子孙长久之计耶?」老和尚见说,满心欢喜,

却才揩了眼泪道:「好,好,好,此计绝妙。」即便收拾枪刀。

内中又有一个小和尚,名唤广谋,就是那广智的师弟,上前来道:「此计不妙。

若要杀他,须要看看动静。那个白脸的似易,那个毛脸的似难,万一杀他不得,

却不反招己祸?我有一个不动刀枪之法,不知你尊意如何?」老僧道:「我儿,

你有何法?」广谋道:「依小孙之见,如今唤聚东山大小房头,每人要干柴一束

,舍了那三间禅堂,放起火来,教他欲走无门,连马一火焚之。就是山前山后人

家看见,只说是他自不小心,走了火,将我禅堂都烧了。那两个和尚,却不都烧

死?又好掩人耳目。袈裟岂不是我们传家之宝?」那些和尚闻言,无不欢喜,都

道:「强,强,强,此计更妙,更妙。」遂教各房头搬柴来。唉!这一计,正是

:弄得个高寿老僧该命尽,观音禅院化为尘。原来他那寺里有七八十个房头,大

小有二百余众。当夜一拥搬柴,把个禅堂前前后后,四面围绕不通,安排放火不

题。

却说三藏师徒安歇已定。那行者却是个灵猴,虽然睡下,只是存神炼气,朦胧著

醒眼。忽听得外面不住的人走,查查的柴响风生。他心疑惑道:「此时夜静,如

何有人行得脚步之声?莫敢是贼盗,谋害我们的?」他就一骨鲁跳起,欲要开门

出看,又恐惊醒师父。你看他弄个精神,摇身一变,变做一个蜜蜂儿。真个是:

口甜尾毒,腰细身轻。穿花度柳飞如箭,粘絮寻香似落星。小小微躯能负重,嚣

嚣薄翅会乘风。却自椽棱下,钻出看分明。

只见那众僧们搬柴运草,已围住禅堂放火哩。行者暗笑道:「果依我师父之言,

他要害我们性命,谋我的袈裟,故起这等毒心。我待要拿棍打他呵,可怜又不禁

打,一顿棍都打死了,师父又怪我行凶。罢,罢,罢,与他个顺手牵羊,将计就

计,教他住不成罢!」

好行者,一觔斗跳上南天门里。諕得个庞、刘、苟、毕躬身,马、赵、温、关控

背,俱道:「不好了,不好了!那闹天宫的主子又来了。」行者摇著手道:「列

位免礼,休惊。我来寻广目天王的。」说不了,却遇天王早到,迎著行者道:

「久阔,久阔。前闻得观音菩萨来见玉帝,借了四值功曹、六丁六甲并揭谛等,

保护唐僧往西天取经去,说你与他做了徒弟,今日怎么得闲到此?」行者道:

「且休叙阔。唐僧路遇歹人,放火烧他,事在万分紧急,特来寻你借辟火罩儿,

救他一救。快些拿来使使,即刻返上。」天王道:「你差了。既是歹人放火,只

该借水救他,如何要辟火罩?」行者道:「你那里晓得就里。借水救之,却烧不

起来,倒相应了他;只是借此罩,护住了唐僧无伤,其余管他,尽他烧去。快些

,快些,此时恐已无及,莫误了我下边干事。」那天王笑道:「这猴子还是这等

起不善之心,只顾了自家,就不管别人。」行者道:「快著,快著,莫要调嘴,

害了大事。」那天王不敢不借,遂将罩儿递与行者。

行者拿了,按著云头,径到禅堂房脊上,罩住了唐僧与白马、行李。他却去那后

面老和尚住的方丈房上头坐著,保护那袈裟。看那些人放起火来,他转捻诀念咒

,望巽地上吸一口气吹将去,一阵风起,把那火转吹得烘烘乱发。好火,好火!

但见:

黑烟漠漠,红燄腾腾。黑烟漠漠,长空不见一天星;红燄腾腾,大地有光千里赤

。起初时,灼灼金蛇;次后来,威威血马。南方三?逞英雄,回禄大神施法力。

燥干柴烧烈火性,说甚么燧人钻木;热油门前飘彩燄,赛过了老祖开炉。正是那

无情火发,怎禁这有意行凶。不去弭灾,反行助虐。风随火势,燄飞有千丈余高

;火逞风威,灰迸上九霄云外。乒乒乓乓,好便似残年爆竹;泼泼喇喇,却就如

军中炮声。烧得那当场佛像莫能逃,东院伽蓝无处躲。胜如赤壁夜鏖兵,赛过阿

房宫内火。

这正是星星之火,能烧万顷之田。须臾间,风狂火盛,把一座观音院,处处通红

。你看那众和尚,搬箱抬笼,抢桌端锅,满院里叫苦连天。孙行者护住了后边方

丈,辟火罩罩住了前面禅堂,其余前后火光大发,真个是照天红燄辉煌,透壁金

光照耀。

不期火起之时,惊动了一山兽怪。这观音院正南二十里远近,有座黑风山,山中

有一个黑风洞,洞中有一个妖精,正在睡醒翻身。只见那窗间透亮,只道是天明

。起来看时,却是正北下的火光晃亮。妖精大惊道:「呀!这必是观音院里失了

火。这些和尚好不小心。我看时,与他救一救来。」好妖精,纵起云头,即至烟

火之下,果然冲天之火,前面殿宇皆空,两廊烟火方灼。他大拽步,撞将进去,

正呼唤叫取水来,只见那后房无火,房脊上有一人放风。他却情知如此,急入里

面看时,见那方丈中间有些霞光彩气,台案上有一个青毡包袱。他解开一看,见

是一领锦襕袈裟,乃佛门之异宝。正是财动人心,他也不救火,他也不叫水,拿

著那袈裟,趁哄打劫,拽回云步,径转东山而去。

那场火只烧到五更天明,方才灭息。你看那众僧们赤赤精精,啼啼哭哭,都去那

灰内寻铜铁,拨腐炭,扑金银。有的在墙筐里,苫搭窝棚;有的赤壁根头,支锅

造饭。叫冤叫屈,乱嚷乱闹不题。

却说行者取了辟火罩,一觔斗送上南天门,交与广目天王道:「谢借,谢借。」

天王收了道:「大圣至诚了。我正愁你不还我的宝贝,无处寻讨,且喜就送来也

。」行者道:「老孙可是那当面骗物之人?这叫做『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天王道:「许久不面,请到宫少坐一时,何如?」行者道:「老孙比在前不同,

烂板凳,高谈阔论了;如今保唐僧,不得身闲。容叙,容叙。」急辞别坠云,又

见那太阳星上。径来到禅堂前,摇身一变,变做个蜜蜂儿,飞将进去,现了本像

看时,那师父还沉睡哩。

行者叫道:「师父,天亮了,起来罢。」三藏才醒觉,翻身道:「正是。」穿了

衣服,开门出来,忽抬头,只见些倒壁红墙,不见了楼台殿宇。大惊道:「呀!

怎么这殿宇俱无,都是红墙,何也?」行者道:「你还做梦哩,今夜走了火的。」

三藏道:「我怎不知?」行者道:「是老孙护了禅堂,见师父浓睡,不曾惊动。」

三藏道:「你有本事护了禅堂,如何就不救别房之火?」行者笑道:「好教师父

得知:果然依你昨日之言,他爱上我们的袈裟,算计要烧杀我们。若不是老孙知

觉,到如今皆成灰骨矣。」三藏闻言,害怕道:「是他们放的火么?」行者道:

「不是他是谁?」三藏道:「莫不是怠慢了你,你干的这个勾当?」行者道:

「老孙是这等惫懒之人,干这等不良之事?实实是他家放的。老孙见他心毒,果

是不曾与他救火,只是与他略略助些风的。」三藏道:「天那,天那!火起时,

只该助水,怎转助风?」行者道:「你可知古人云:『人没伤虎心,虎没伤人意

。』他不弄火,我怎肯弄风?」三藏道:「袈裟何在?敢莫是烧坏了也?」行者

道:「没事,没事,烧不坏,那放袈裟的方丈无火。」三藏恨道:「我不管你,

但是有些儿伤损,我只把那话儿念动念动,你就是死了。」行者慌了道:「师父

莫念,莫念,管寻还你袈裟就是了。等我去拿来走路。」三藏才牵著马,行者挑

了担,出了禅堂,径往后方丈去。

却说那些和尚正悲切间,忽的看见他师徒牵马挑担而来,諕得一个个魂飞魄散道

:「冤魂索命来了。」行者喝道:「甚么冤魂索命?快还我袈裟来。」众僧一齐

跪倒,叩头道:「爷爷呀,冤有冤家,债有债主。要索命不干我们事,都是广谋

与老和尚定计害你的,莫问我们讨命。」行者咄的一声道:「我把你这些该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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