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云栈洞悟空收八戒 浮屠山玄奘受心经(第2页)
凶强,上门打我?」行者道:「你莫诡诈欺心软我,欲为脱身之计。果然是要保
护唐僧,略无虚假,你可朝天发誓,我才带你去见我师父。」那怪扑的跪下,望
空似捣碓的一般,只管磕头道:「阿弥陀佛,南无佛,我若不是真心实意,还教
我犯了天条,劈尸万段。」行者见他赌咒发愿,道:「既然如此,你点把火来烧
了你这住处,我方带你去。」那怪真个搬些芦苇荆棘,点著一把火,将那云栈洞
烧得像个破瓦?。对行者道:「我今已无罣碍了,你却引我去罢。」行者道:
「你把钉钯与我拿著。」那怪就把钯递与行者。行者又拔了一根毫毛,吹口仙气
,叫:「变!」即变做一条三股麻绳,走过来,把手背绑剪了。那怪真个倒背著
手,凭他怎么绑缚。却又揪著耳朵,拉著他,叫:「快走,快走。」那怪道:
「轻著些儿,你的手重,揪得我耳根子疼。」行者道:「轻不成,顾你不得。常
言道:『善猪恶拿。』只等见了我师父,果有真心,方才放你。」他两个半云半
雾的,径转高家庄来。有诗为证:
金性刚强能克木,心猿降得木龙归。
金从木顺皆为一,木恋金仁总发挥。
一主一宾无间隔,三交三合有玄微。
性情并喜贞元聚,同证西方话不违。
顷刻间到了庄前。行者拑著他的钯,揪著他的耳道:「你看那厅堂上端坐的是谁
?乃吾师也。」那高氏诸亲友与老高,忽见行者把那怪背绑揪耳而来,一个个忻
然迎到天井中,道声:「长老,长老,他正是我家的女婿。」那怪走上前,双膝
跪下,背著手,对三藏叩头,高叫道:「师父,弟子失迎。早知是师父住在我丈
人家,我就来拜接,怎么又受到许多周折?」三藏道:「悟空,你怎么降得他来
拜我?」行者才放了手,拿钉钯柄儿打著,喝道:「呆子,你说么。」那怪把菩
萨劝善事情,细陈了一遍。
三藏大喜,便叫:「高太公,取个香案用用。」老高即忙抬出香案。三藏净了手
焚香,望南礼拜道:「多蒙菩萨圣恩。」那几个老儿也一齐添香礼拜。拜罢,三
藏上厅高坐,教悟空放了他绳。行者才把身抖了一抖,收上身来,其缚自解。那
怪从新礼拜三藏,愿随西去。又与行者拜了,以先进者为兄,遂称行者为师兄。
三藏道:「既从吾善果,要做徒弟,我与你起个法名,早晚好呼唤。」他道:
「师父,我是菩萨已与我摩顶受戒,起了法名,叫做猪悟能也。」三藏笑道:
「好,好。你师兄叫做悟空,你叫做悟能,其实是我法门中的宗派。」悟能道:
「师父,我受了菩萨戒行,断了五荤三厌,在我丈人家持斋把素,更不曾动荤。
今日见了师父,我开了斋罢。」三藏道:「不可,不可。你既是不吃五荤三厌,
我再与你起个别名,唤为八戒。」那呆子欢欢喜喜道:「谨遵师命。」因此又叫
做猪八戒。
高老见这等去邪归正,更十分喜悦,遂命家僮安排筵宴,酬谢唐僧。八戒上前扯
住老高道:「爷,请我拙荆出来拜见公公、伯伯,如何?」行者笑道:「贤弟,
你既入了沙门,做了和尚,从今后,再莫题起那『拙荆』的话说。世间只有个火
居道士,那里有个火居的和尚?我们且来叙了坐次,吃顿斋饭,赶早儿往西天走
路。」高老儿摆了桌席,请三藏上坐;行者与八戒坐于左右两傍;诸亲下坐。高
老把素酒开樽,满斟一杯,奠了天地,然后奉与三藏。三藏道:「不瞒太公说,
贫僧是胎里素,自幼儿不吃荤。」老高道:「因知老师清素,不曾敢动荤。此酒
也是素的,请一杯不妨。」三藏道:「也不敢用酒,酒是我僧家第一戒者。」悟
能慌了道:「师父,我自持斋,却不曾断酒。」悟空道:「老孙虽量窄,吃不上
坛把,却也不曾断酒。」三藏道:「既如此,你兄弟们吃些素酒也罢,只是不许
醉饮误事。」遂而他两个接了头钟。各人俱照旧坐下,摆下素斋。说不尽那杯盘
之盛,品物之丰。
师徒们宴罢,老高将一红漆丹盘,拿出二百两散碎金银,奉三位长老为途中之费
;又将三领绵布褊衫为上盖之衣。三藏道:「我们是行脚僧,遇庄化饭,逢处求
斋,怎敢受金银财帛?」行者近前,抡开手抓了一把,叫:「高才,昨日累你引
我师父,今日招了一个徒弟,无物谢你,把这些碎金碎银,权作带领钱,拿了去
买草鞋穿。以后但有妖精,多作成我几个,还有谢你处哩。」高才接了,叩头谢
赏。老高又道:「师父们既不受金银,望将这粗衣笑纳,聊表寸心。」三藏又道
:「我出家人,若受了一丝之贿,千劫难修。只是把席上吃不了的饼果,带些去
做干粮足矣。」
八戒在傍边道:「师父、师兄,你们不要便罢,我与他家做了这几年女婿,就是
挂脚粮也该三石哩。──丈人呵,我的直裰,昨晚被师兄扯破了,与我一件青锦
袈裟;鞋子绽了,与我一双好新鞋子。」高老闻言,不敢不与,随买一双新鞋,
将一领褊衫,换下旧时衣物。那八戒摇摇摆摆,对高老唱个喏道:「上覆丈母、
大姨、二姨并姨夫、姑舅诸亲:我今日去做和尚了,不及面辞,休怪。丈人呵,
你还好生看待我浑家,只怕我们取不成经时,好来还俗,照旧与你做女婿过活。」
行者喝道:「夯货,却莫胡说。」八戒道:「不是胡说,只恐一时间有些儿差池
,却不是和尚误了做,老婆误了娶,两下里都耽搁了?」
三藏道:「少题闲话,我们赶早儿去来。」遂此收拾了一担行李,八戒担著;背
了白马,三藏骑著;行者肩担铁棒,前面引路。一行三众,辞别高老及众亲友,
投西而去。有诗为证。诗曰:
满地烟霞树色高,唐朝佛子苦劳劳。
饥餐一钵千家饭,寒著千针一衲袍。
意马胸头休放荡,心猿乖劣莫教嚎。
情和性定诸缘合,月满金华是伐毛。
三众进西路途,有个月平稳。行过了乌斯藏界,猛抬头见一座高山。三藏停鞭勒
马道:「悟空、悟能,前面山高,须索仔细仔细。」八戒道:「没事。这山唤做
浮屠山,山中有一个乌巢禅师,在此修行,老猪也曾会他。」三藏道:「他有些
甚么勾当?」八戒道:「他倒也有些道行。他曾劝我跟他修行,我不曾去罢了。」
师徒们说著话,不多时,到了山上。好山!但见那:
山南有青松碧桧,山北有绿柳红桃。闹聒聒,山禽对语;舞翩翩,仙鹤齐飞。香
馥馥,诸花千样色;青冉冉,杂草万般奇。涧下有滔滔绿水,崖前有朵朵祥云。
真个是景致非常幽雅处,寂然不见往来人。
那师父在马上遥观,见香桧树前有一柴草窝,左边有麋鹿啣花,右边有山猴献果
,树梢头有青鸾、彩凤齐鸣,玄鹤、锦鸡咸集。八戒指道:「那不是乌巢禅师?」
三藏纵马加鞭,直至树下。
却说那禅师见他三众前来,即便离了巢穴,跳下树来。三藏下马奉拜,那禅师用
手搀道:「圣僧请起。失迎,失迎。」八戒道:「老禅师,作揖了。」禅师惊问
道:「你是福陵山猪刚鬣,怎么有此大缘,得与圣僧同行?」八戒道:「前年蒙
观音菩萨劝善,愿随他做个徒弟。」禅师大喜道:「好,好,好!」又指定行者
,问道:「此位是谁?」行者笑道:「这老禅怎么认得他,倒不认得我?」禅师
道:「因少识耳。」三藏道:「他是我的大徒弟孙悟空。」禅师陪笑道:「欠礼
,欠礼。」
三藏再拜:「请问西天大雷音寺还在那里?」禅师道:「远哩,远哩。只是路多
虎豹,难行。」三藏慇懃致意,再问:「路途果有多远?」禅师道:「路途虽远
,终须有到之日,却只是魔瘴难消。我有《多心经》一卷,凡五十四句,共计二
百七十字。若遇魔瘴之处,但念此经,自无伤害。」三藏拜伏于地恳求,那禅师
遂口诵传之。经云:
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
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
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寂灭道,无智亦无得。以
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