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回 心猿识得丹头 姹女还归本性(第2页)
字,一发雷霆大怒道:「他告我怎的?」金星道:「告你假妖摄陷人口事。你焚
了香,请自家开读。」那天王气呼呼的设了香案,望空谢恩。拜毕,展开旨意看
了,原来是这般这般,如此如此,恨得他手扑著香案道:「这个猴头,他也错告
我了。」金星道:「且息怒。现有牌位、香炉在御前作证,说是你亲女哩。」天
王道:「我止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小儿名金吒,侍奉如来,做前部护法;
二小儿名木叉,在南海随观世音做徒弟;三小儿名哪吒,在我身边,早晚随朝护
驾。一女年方七岁,名贞英,人事尚未省得,如何会做妖精?不信,抱出来你
看。这猴头著实无礼。且莫说我是天上元勋,封受先斩后奏之职,就是下界小
民,也不可诬告。律云:『诬告加三等。』」叫手下:「将缚妖索把这猴头捆
了。」那庭下摆列著巨灵神、鱼肚将、药叉雄帅,一拥上前,把行者捆了。金星
道:「李天王莫闯祸呵。我在御前同他领旨意来宣你的人,你那索儿颇重,一时
捆坏他,阁气。」天王道:「金星呵,似他这等诈伪告扰,怎该容他?你且坐
下,待我取砍妖刀砍了这个猴头,然后与你见驾回旨。」金星见他取刀,心惊胆
战,对行者道:「你干事差了。御状可是轻易告的?你也不访的实,似这般乱
弄,伤其性命,怎生是好?」行者全然不惧,笑吟吟的道:「老官儿放心,一些
没事。老孙的买卖,原是这等做,一定先输后赢。」
说不了,天王抡过刀来,望行者劈头就砍。早有那三太子赶上前,将斩妖剑架
住,叫道:「父王息怒。」天王大惊失色。
噫!父见子以剑架刀,就当喝退,怎么返大惊失色?原来天王生此子时,他左手
掌上有个「哪」字,右手掌上有个「咤」字,故名哪吒。这太子三朝儿就下海净
身闯祸,踏倒水晶宫,捉住蛟龙要抽筋为绦子。天王知道,恐生后患,欲杀之。
哪吒奋怒,将刀在手,割肉还母,剔骨还父,还了父精母血。一点灵魂,径到西
方极乐世界告佛。佛正与众菩萨讲经,只闻得幢幡宝盖有人叫道:「救命!」佛
慧眼一看,知是哪吒之魂,即将碧藕为骨,荷叶为衣,念动起死回生真言,哪吒
遂得了性命。运用神力,法降九十六洞妖魔,神通广大。后来要杀天王,报那剔
骨之仇。天王无奈,告求我佛如来。如来以和为尚,赐他一座玲珑剔透舍利子如
意黄金宝塔。那塔上层层有佛,艳艳光明。唤哪吒以佛为父,解释了冤仇。所以
称为托塔李天王者,此也。今日因闲在家,未曾托著那塔,恐哪吒有报仇之意,
故吓个大惊失色。
却即回手,向塔座上取了黄金宝塔,托在手间,问哪吒道:「孩儿,你以剑架住
我刀,有何话说?」哪吒弃剑叩头道:「父王,是有女儿在下界哩。」天王道:
「孩儿,我只生了你姊妹四个,那里又有个女儿哩?」哪吒道:「父王忘了?那
女儿原是个妖精。三百年前成怪,在灵山偷食了如来的香花宝烛,如来差我父子
天兵,将他拿住。拿住时,只该打死,如来吩咐道:『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喂
鹿望长生。』当时饶了他性命。积此恩念,拜父王为父,拜孩儿为兄,在下方供
设牌位,侍奉香火。不期他又成精,陷害唐僧,却被孙行者搜寻到巢穴之间,将
牌位拿来,就做名告了御状。此是结拜之恩女,非我同胞之亲妹也。」天王闻
言,悚然惊讶道:「孩儿,我实忘了。他叫做甚么名字?」太子道:「他有三个
名字:他的本身出处,唤做金鼻白毛老鼠精;因偷香花宝烛,改名唤做半截观
音;如今饶他下界,又改了,唤做地涌夫人是也。」
天王却才省悟,放下宝塔,便亲手来解行者。行者就放起刁来道:「那个敢解
我?要便连绳儿抬去见驾,老孙的官事才赢。」慌得天王手软,太子无言,众家
将委委而退。那大圣打滚撒赖,只要天王去见驾。天王无计可施,哀求金星说个
方便。金星道:「古人云:『万事从宽。』你干事忒紧了些儿,就把他捆住,又
要杀他。这猴子是个有名的赖皮,你如今教我怎的处?若论你令郎讲起来,虽是
恩女,不是亲女,却也晚亲义重,不拘怎生折辨,你也有个罪名。」天王道:
「老星怎说个方便,就没罪了。」金星道:「我也要和解你们,却只是无情可
说。」天王道:「你把那奏招安授官衔的事,说说他也罢了。」真个金星上前,
将手摸著行者道:「大圣,看我薄面,解了绳好去见驾。」行者道:「老官儿,
不用解,我会滚法,一路滚就滚到也。」金星笑道:「你这猴忒恁寡情。我昔日
也曾有些恩义儿到你,我这些些事儿,就不依我?」行者道:「你与我有甚恩
义?」金星道:「你当年在花果山为怪,伏虎降龙,强消死籍,聚群妖大肆猖
狂,上天欲要擒你,也是老身力奏,降旨招安,把你宣上天堂,封你做弼马温。
你吃了玉帝仙酒,后又招安,也是老身力奏,封你做『齐天大圣』。你又不守本
分,偷桃盗酒,窃老君之丹,如此如此,才得个无灭无生。若不是我,你如何得
到今日?」行者道:「古人说得好:『死了莫与老头儿同墓。』干净会揭挑人。
我也只是做弼马温,闹天宫罢了,再无甚大事。也罢,也罢,看你老人家面皮,
还教他自己来解。」天王才敢向前,解了缚,请行者著衣上坐,一一上前施礼。
行者朝了金星道:「老官儿,何如?我说先输后赢,买卖儿原是这等做。快催他
去见驾,莫误了我的师父。」金星道:「莫忙,弄了这一会,也吃钟茶儿去。」
行者道:「你吃他的茶,受他的私,卖放犯人,轻慢圣旨,你得何罪?」金星
道:「不吃茶,不吃茶。连我也赖将起来了。李天王,快走,快走。」天王那里
敢去,怕他没的说做有的,放起刁来,口里胡说乱道,怎生与他折辨?没奈何,
又央金星,教说方便。金星道:「我有一句话儿,你可依我?」行者道:「绳捆
刀砍之事,我也通看你面,还有甚话?你说,你说。说得好,就依你;说得不
好,莫怪。」金星道:「一日官事十日打。你告了御状,说妖精是天王的女儿,
天王说不是,你两个只管在御前折辨,反复不已。我说天上一日,下界就是一
年。这一年之间,那妖精把你师父陷在洞中,莫说成亲,若有个喜花下儿子,也
生了一个小和尚儿,却不误了大事?」行者低头想道:「是呵,我离八戒、沙
僧,只说多时饭熟、少时茶滚就回,今已弄了这半会,却不迟了?老官儿,既依
你说,这旨意如何回缴?」金星道:「教李天王点兵,同你下去降妖,我去回
旨。」行者道:「你怎么样回?」金星道:「我只说原告脱逃,被告免提。」行
者笑道:「好呵,我倒看你面情罢了,你倒说我脱逃。教他点兵在南天门外等
我,我即和你回旨缴状去。」天王害怕道:「他这一去,若有言语,是臣背君
也。」行者道:「你把老孙当甚么样人?我也是个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
追』,岂又有污言顶你?」天王即谢了行者。行者与金星回旨。天王点起本部天
兵,径出南天门外。
金星与行者回见玉帝道:「陷唐僧者,乃金鼻白毛老鼠成精,假设天王父子牌
位。天王知之,已点兵收怪去了,望天尊赦罪。」玉帝已知此情,降天恩免究。
行者即返云光,到南天门外,见天王、太子布列天兵等候。噫!那些神将风滚
滚,雾腾腾,接住大圣,一齐坠下云头,早到了陷空山上。
八戒、沙僧眼巴巴正等,只见天兵与行者来了。呆子迎著天王施礼道:「累及,
累及。」天王道:「天蓬元帅,你却不知。只因我父子受他一炷香,致令妖精无
理,困了你师父。来迟莫怪。这个山就是陷空山了?但不知他的洞门还向那边
开?」行者道:「我这条路且是走熟了,只是这个洞叫做个无底洞,周围有三百
余里,妖精窠穴甚多。前番我师父在那两滴水的门楼里,今番静悄悄,鬼影也没
个,不知又搬在何处去也。」天王道:「任他设尽千般计,难脱天罗地网中。到
洞门前再作道理。」大家就行。咦!约有十余里,就到了那大石边。行者指那缸
口大的门儿道:「兀的便是也。」天王道:「『不入虎穴,安得虎子。』谁敢当
先?」行者道:「我当先。」三太子道:「我奉旨降妖,我当先。」那呆子便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