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 插翅虎枷打白秀英 美髯公误失小衙内(第2页)
踉跄。那婆婆却待挣扎,白秀再赶入去,老大耳光子只顾打。这雷横己是衔愤在心,
又见母亲吃打,一时怒从心发,扯起枷来,望著白秀英脑盖上,只一枷梢,打个正著
,劈开了脑盖,扑地倒了。众人看时,脑浆迸流,眼珠突出,动弹不得,情知死了。
众人见打死了白秀英,就押带了雷横,一发来县里首告,见知县备诉前事。知县
随即差人押雷横下来,会集厢官,拘唤里正邻佑人等,对尸检验已了,都押回县来。
雷横一面都招承了,并无难意,他娘自保领回家听侯。把雷横枷了,下在牢里。当牢
节级却是美髯公朱仝;见发下雷横来,也没做奈何处,只得安排些酒食管待,教小牢
子打扫一间净房,安顿了雷横。少间,他娘来牢里送饭,哭著哀告朱仝道:「老身年
纪六旬之上,眼睁睁地只看著这个孩儿!望烦节级哥哥看日常间弟兄面上,可怜见我
这个孩儿,看覰,看覰!」朱仝道:「老娘自请放心归去。今后饭食,不必来送,小
人自管待他。倘有方便处,可以救之。」雷横娘道:「哥哥救得孩儿,却是重生父母
!若孩儿有些好歹,老身性命也便休了!」朱仝道:「小人专记在心。老娘不必挂念
。」那婆婆拜谢去了。朱仝寻思了一日,没做道理救他处;又自央人去知县处打关节
,上下替他使用人情。那知县虽然爱朱仝,只是恨这雷横打死了他婊子白秀英,也容
不得他说了;又怎奈白玉乔那厮催并叠成文案,要知县断教雷横偿命;囚在牢里,六
十日限满,断结解上济州。主案押司抱了文卷先行,却教朱仝解送雷横。
朱仝引了十数个小牢子,监押雷横,离了郓城县。约行了十数里地,见个酒店。
朱仝道:「我等众人就此吃两碗酒去。」众人都到店里吃酒。朱仝独自带过雷横,只
做水火,来后面僻静处,开了枷,放了雷横,分付道:「贤弟自回,快去取了老母,
星夜去别处逃难。这里我自替你吃官司。」雷横道:「小弟走了自不妨,必须要连累
了哥哥。」朱仝道:「兄弟,你不知;知县怪你打死了他婊子,把这文案都做死了,
解到州里,必是要你偿命。我放了你,我须不该死罪。况兼我又无父母挂念,家私尽
可赔偿。你顾前程万里,快去。」雷横拜谢了,便从后门小路奔回家里,收拾了细輭
包里,引了老母,星夜自投梁山泊入伙去了,不在话下。
却说朱仝拿这空枷撺在草里,却出来对众小牢子说道:「吃雷横走了,却是怎地
好!」众人道:「我们快赶去他家里捉!」朱仝故意延迟了半晌,料著雷横去得远了
,却引众人来县里出首。朱仝道:「小人自不小心,路上被雷横走了,在逃无获,情
愿甘罪无辞。」知县本爱朱仝,有心将就出脱他;白玉乔要赴上司陈告朱仝故意脱放
雷横,知县只得把朱仝所犯情繇申将济州去。朱仝家中自著人去上州里使钱透了,却
解朱仝到济州来。当厅审录明白,断了二十脊杖,刺配沧州牢城。朱仝只得带上行枷
。两个防送公人领了文案,押送朱仝上路,家间自有人送衣服盘缠,先赍发了两个公
人。当下离了郓城县,迤逦望沧州横海邵来,于路无话。
到得沧州,入进城中,投州衙里来,正值知府升厅。两个公人押朱仝在厅阶下,
呈上公文。知府看了,见朱仝一表非俗,貌如重枣,美髯过腹,知府先有八分欢喜,
回文,两个公人相辞了自回。
只说朱仝自在府中,每日只在厅前伺候呼唤。那沧州府里,押番虞侯,门子承局
,节级牢子,都送了些人情;又见朱仝和气,因此上都欢喜他。忽一日,本官知府正
在厅上坐堂,朱仝在阶下待立。知府唤朱仝上厅问道:「你缘何放了雷横,自遭配在
这里?」朱仝禀道:「小人怎敢故放了雷横;只是一时间不小心,被他走了。」知府
道:「你也不必得此重罪?」朱仝道:「被原告人执定要小人如此招做故放,以此问
得重了。」知府道:「雷横如何打死了那娼妓?」朱仝却把雷横上项的事情细说了一
遍。
知府道:「你敢见他孝道,为义气上放了他?」朱仝道:「小人怎敢欺公罔上。
」正问之间,只见屏风背后转出一个小衙内来,年方四岁,生得端严美貌,乃是知府
亲子,知府爱惜,如金似玉。那小衙内见了朱仝,迳走过来便要他抱。朱仝只得抱起
小衙内在怀里。那小衙内双手扯住朱仝长髯,说道:「我只要这胡子抱!」知府道:
「孩儿快放了手,休要啰唣!」小衙内又道:「我只要这胡子抱!和我去耍!」朱仝
禀道:「小人抱衙内去府前闲走,耍一回了来。」知府道:「孩儿既是要你抱,你和
他去耍一回了来。」朱仝抱了小衙内,出府衙前来,买些细糖果子与他吃;转了一遭
,再抱入府里来。知府看见,问衙内道:「孩儿那里去来?」小衙内道:「这胡子和
我街上看耍,又买糖和菓子请我吃。」知府说道:「你那里得钱买物事与孩儿吃?」
朱仝禀道:「微表小人孝顺之心,何足挂齿。」知府教取酒来与朱仝吃。府里侍婢捧
著银瓶菓盒筛酒,连与朱仝吃了三大赏钟。知府道:「早晚孩儿要你耍时,你可自行
去抱他耍去。」朱仝道:「恩相台旨,怎敢有违。」自此为始,每日来和小衙内上街
闲耍。朱仝囊箧又有,只要本官见喜,小衙内面上,尽自赔费。
时过半月之后,便是七月十五日,——盂兰盆大斋之日,年例各处点放河灯,修
设好事。当日天晚,堂里侍婢子叫道:「朱都头,小衙内今夜要去看河灯。夫人分付
,你可抱他去看一看。」朱仝道:「小人抱去。」那小衙内穿一领纱衫儿,头上角儿
拴两条珠子头须,从里面走出来。朱仝托在肩头上,转出府衙门前来,望地藏寺里去
看点放河灯。
那时才交初更时分,朱仝肩背著小衙内,遶寺看了一遭,却来水陆堂放生池边看
放灯。那小衙内爬在栏杆上,看了笑耍。只见背后有人拽朱仝袖子,道:「哥哥,借
一步说话。」朱仝回头看时,却是雷横,吃了一惊,便道:「小衙内,且下来坐在这
里。我去买糖来与你吃,切不要走动。」小衙内道:「你快来,我要桥上看河灯。」
朱仝道:「我便来也。」转身却与雷横说话。
朱仝道:「贤弟因何到此?」雷横扯朱仝到静处,拜道:「自从哥哥救了性命,
和老母无处归著,只得上梁山泊投奔了宋公明入伙。小弟说哥哥恩德,宋公明亦甚思
想哥哥旧日放他的恩念,晁天王和众头领皆感激不浅,因此特地教吴军师同兄弟前来
相探。」朱仝道:「吴先生见在何处?」背后转过吴学究道:「吴用在此。」言罢便
拜。朱仝慌忙答礼道:「多时不见,先生一向安乐?」吴学究道:「山寨里众头领多
多致意,今番教吴用和雷都头特来相请足下上山,同聚大义。到此多日了,不敢相见
。今夜伺候得著,请仁兄便挪尊步,同赴山寨,以满晁、宋二公之意。」朱仝听罢,
半晌答应不得,便道:「先生差矣。这话休题,恐被外人听了不好。雷横兄弟,他自
犯了该死的罪,我因义气放了他,他出头不得,上山入伙。我自为他配在这里,天可
怜见,一年半载,挣扎还乡,复为良民,我却如何肯做这等的事?你二位便可请回,
休在此间惹口面不好。」雷横道:「哥哥在此,无非只是在人之下伏侍他人,非大丈
夫男子汉的勾当。不是小弟纠合上山,端的晁、宋二公仰望哥哥久矣,休得迟延有误
。」朱仝道:「兄弟,你是甚么言语!你不想,我为你母老家寒上放了你去,今日你
到来陷我为不义!」吴学究道:「既然都头不肯去时,我们自告退,相辞了去休。」
朱仝道:「说我贱名,上覆众位头领。」一同到桥边。
朱仝回来,不见了小衙内,叫起苦来,两头没路去寻。雷横扯住朱仝道:「哥哥
休寻,多管是我带来的两个伴当,听得哥哥不肯去,因此到抱了小衙内去了。我们一
同去寻。」朱仝道:「兄弟,不是耍处!若这个小衙内有些好歹,知府相公的性命也
便休了!」雷横道:「哥哥,且跟我来。」朱仝帮住雷横,吴用三个离了地藏寺,迳
出城外,朱仝心慌,便问道:「你伴当抱小衙内在那里?」雷横道:「哥哥且走到我
下处。包还你小衙内。」朱仝道:「迟了时,恐知府相公见怪。」吴用道:「我那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