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病关索大闹翠屏山 拚命三火烧祝家店(第2页)
嫂嫂一个从头备细原繇!」杨雄喝道:「贱人!你快说!」
那妇人只得把和尚二年前如何起意;如何来结拜我父做干爷;做好事日,如何先
来下礼;我递茶与他,如何只管看我笑;如何石叔叔出来了,连忙去了;如何我出去
拈香,只管挨近身来;半夜如何到布前揑我的手,便教我还了愿好;如何叫我是娘子
,骗我看佛牙;如何求我图个长便;何何教我反间你,便撚得石叔叔出去;如何定要
我把迎儿也与他,说:不时我便不来了:一一都说了。石秀道:「你却怎地对哥哥倒
说我来调戏你?」那妇人道:「前日他醉了骂我,我见他骂得跷蹊,我只猜是叔叔看
见破绽,说与他;也是前两三夜,他先教道我如此说,这早晨便把来支吾;实是叔叔
并不曾恁地。」石秀道:「今日三面说得明白了,任从哥哥心下如何措置。」杨雄道
:「兄弟,你与我拔了这贱人的头面,剥了衣裳,然后我自伏侍他!」石秀便把妇人
头面首饰衣服都剥了。杨雄割两条裙带把妇人绑在树上。石秀把迎儿的首饰也去了,
递过刀来,说道:「哥哥,这个小贱人留他做甚么!一发斩草除根!」杨雄应道:「
果然!兄弟把刀来,我自动手!」迎儿见头势不好,却待要叫。杨雄手起一刀,挥作
两段。那妇人在树上叫道:「叔叔,劝一劝!」石秀道:「嫂嫂!不是我!」杨雄向
前,把刀先挖出舌头,一刀便割了,且教那妇人叫不得。杨雄却指著骂道:「你这贼
贱人!我一时误听不明,险些被你瞒过了!一者坏了我兄弟情分,二乃久后必然被你
害了性命!我想你这婆娘,心肝五脏怎地生著!我且看一看!」一刀从心窝里直割到
小肚子下,取出心肝五脏,挂在松树上。杨雄又将这妇人七件事分开了,却将钗钏首
饰都拴在包裹里了。
杨雄道:「兄弟,你且来,和你商量一个长便。如今一个奸夫,一个淫妇,都已
杀了,只是我和你投那里去安身?」石秀道:「兄弟自有个所在,请哥哥便行。」杨
雄道:「却是那里去?」石秀道:「哥哥杀了人,兄弟又杀人,不去投梁山泊入伙,
却投那里去?」杨雄道:「且住。我和你又不曾认得他那里一个人,如何便肯收录我
们?」石秀道:「哥哥差矣。如今天下江湖上皆闻山东及时雨宋公明招贤纳士,结识
天下好汉。谁不知道?放著我和你一身好武艺,愁甚不收留?」杨雄道:「凡事先难
后易,免得后患。我却不合是公人,只恐他疑心,不肯安著我们。」石秀道:「他不
是押司出身?我教哥哥一发放心。前著,哥哥认义兄弟那一日,先在酒店里和我吃酒
的那两人:一个是梁山泊神行太保戴宗,一个是锦豹子杨林。他与兄弟十两一锭银子
,尚兀自在包里,因此可去投托他。」杨雄道:「既有这条门路,我去收拾了些盘缠
便走。」石秀道:「哥哥,你也这般搭缠。倘或入城事发拏住,如何脱身?放著包裹
里见有若干钗钏首饰,兄弟又有些银两,再有人同去也彀用了;何须又去取讨?惹起
是非来,如何解救?这事少时便发,不可迟滞,我们只好望山后走。」
石秀便背上包裹,拿了杆棒;杨雄插了腰刀在身边,提了朴刀。却待要离古墓,
只见松树后走出一个人来,叫道:「清平世界,荡荡乾坤,把人割了,却去投奔梁山
泊入伙!我听得多时了!」杨雄,石秀看时,那人纳头便拜。杨雄却认得。这人姓时
,名迁,祖贯是高唐州人氏;流落在此,只一地里做些飞簷走壁跳篱骗马的勾当;曾
在蓟州府里吃官司,却是杨雄救了;人都叫他做鼓上蚤。
当时杨雄便问时迁:「你如何在这里?」时迁道:「节级哥哥听禀:小人近日没
甚道路,在这山里掘些古坟,觅两分东西。因见哥哥在此行事,不敢出来冲撞。却听
说去投梁山泊入伙,——小人如今在此,只做得些偷鸡盗狗的勾当,几时是了?跟随
得二位哥哥上山去,却不好?未知尊意肯带挈小人否?」石秀道:「既是好汉中人物
,他那里如今招纳壮士,那争你一个?若如此说时,我们一同去。」时迁道:「小人
认得小路去。」当下引了杨雄,石秀三个人自取小路下后山投梁山泊去了。
却说这两个轿夫在半山里等到红日平西,不见三个下来;分付了,又不敢上去;
挨不过了,不免信步寻上山来。只见一群老鸦成团打块在古墓上。两个轿夫上去看时
,原来却是老鸦夺那肚肠吃,以此聒噪。轿夫看了,吃著一惊,慌忙回家报与潘公,
一同去蓟州府里首告。知府随即差委一员县尉带了忤作行人来翠屏山检验尸首。已了
,回复知府,禀道:「检得一口妇人潘巧云割在松树边;使女迎儿杀死在古墓下;坟
边遗下一堆妇人与和尚头陀衣服。」知府听了,想起前日海和尚头陀的事,备细询问
潘公。那老子把这僧房酒醉一节和这石秀出去的缘繇细说了一遍。知府道:「眼见得
这妇人与和尚通奸。那女使头陀做。想石秀那厮路见不平,杀死头陀,和尚;杨雄这
厮今日杀了妇人女使无疑。......定是如此。只拿得杨雄,石秀,便知端的。」当即
行移文书,捕获杨雄,石秀。其余轿夫等,各放回听候。潘公自去买棺木,将尸首殡
葬,不在话下。
再说杨雄,石秀,时迁,离了蓟州地面,在路夜宿晓行,不则一日,行到郓州地
面;过得香林洼,早望见一座高山。不觉天色渐渐晚了,看见前面一所靠溪客店。三
个人行到门首,店小二待关门,只见这三个人撞将入来。小二问道:「客人,来路远,
以此晚了?」时迁道:「我们今日走了一百里以上路程,因此到得晚了。」小二哥放
他三个入来安歇,问道:「客人,不曾打火么?」时迁道:「我们自理会。」小二道
:「今日没客歇,灶上有两只锅干净,客人自用不妨。」时迁问道:「店里有酒肉卖
么?」小二道:「今日早起有些肉,都被近村人家买了去,只剩得一瓮酒在这里,并
无下饭。」时迁道:「也罢;先借五升米来做饭,却理会。」小二哥取出米来与时迁
,就淘了,做起一锅饭来。石秀自在房中安顿行李。杨雄取出一只钗儿,把与店小二
,先回他这瓮酒来吃,明日一发算帐。小二哥收了钗儿,便去里面掇出那瓮酒来开了
,将一碟儿熟菜放在桌子上。时迁先提一桶汤来叫杨雄,石秀洗了脚手;一面筛酒来
,就来请小二哥一处坐地吃酒;放下四只大碗,斟下酒来吃。
石秀看见店中簷下插著十数把好朴刀,问小二道:「你家店里怎的有这军器?」
小二哥应道:「都是主人家留在这里。」石秀道:「你家主人是甚么样人?」小二道
:「客人,你是江湖上走的人,如何不知我这里的名字?前面那座高山便唤做独龙山
。山前有一座凛巍巍冈子便唤做独龙冈。上面便是主人家住宅。这里方圆三十里,唤
做祝家庄、庄主太公祝朝奉有三个儿子,称为『祝氏三杰。』庄前庄后有五七百人家
,都是佃户。各家分下两把朴刀与他。这里唤作祝家店。常有数十个家人来店里上宿
,以此分下朴刀在这里。」石秀道:「他分军器在店里何用?」小二道:「此间离梁
山泊不远,只恐他那里贼人来借粮,因此准备下。」石秀道:「与你些银两,回与我
一把朴刀用,如何?」小二哥道:「这个使不得,器械上都编著字号。我小人吃不得
主人家的棍棒。我这主人法度不轻。」石秀道:「我自取笑你,你却便慌。且只顾吃
酒。」小二道:「小人吃不得了,先去歇了。客人自便,宽饮几杯。」
小二哥去了。杨雄,石秀,又自吃了一回酒。只见时迁道:「哥哥,要肉么?」
杨雄道:「店小二说没了肉卖,你又那里得来?」时迁嘻嘻的笑著去灶上提出一只老
大公鸡来。杨雄问道:「那里得这鸡来?」时迁道:「小弟却才去后面净手,见这只
鸡在笼里,寻思没甚吃酒,被我悄悄把去溪边杀了,提桶汤去后面,就那里浔得干净
,煮得熟了,把来与二位哥哥吃。」杨雄道:「你这厮还是这等贼手贼脚!」石秀笑
道:「还未改本行!」三个笑了一回,把这鸡来手撕开了,一面盛饭来。只见那店小
二略睡一睡,放心不下,爬将起来,前后去炤管;只见厨桌上有些鸡毛和鸡骨头,却
去灶上看时,半锅肥汁。小二慌忙去后面笼里看时,不见了鸡,连忙出来问道:「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