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美髯公智稳插翅虎 宋公明私放晁天王(第2页)
」庄客道:「只独自一个飞马而来,说快要见保正。」晁盖道:「必然有事!」慌忙
出来迎接。宋江道了一个喏,携了晁盖手,便投侧边小房里来。晁盖问道:「押司如
何来得慌速?」宋江道:「哥哥不知。兄弟是心腹弟兄,我舍著条性命来救你。如今
黄泥冈事发了!白胜已自拿在济州大牢里了,供出你等七人。济州府差一个何缉捕,
带著若干人,奉著太师府钧帖并本州文书来拿你等七人,说你为首。天幸撞在我手里
!我只推说知县睡著,且教何观察在县对门茶坊里等我,以此飞马而来,报道哥哥。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若不快走,更待甚么?我回去引他当厅下了公文,知县不
移时便差人连夜下来。你们不可耽搁。倘有些疏失,如之奈何?休怨小弟不来救你。
」晁盖听罢,吃了一惊,道:「贤弟,大恩难报!」宋江道:「哥哥,你休要多话,
只顾安排走路,不要缠障。我便回去也。」晁盖道:「七个人:三个是阮小二,阮小
五,阮小七,已得了财,自回石碣村去了;后面有三个在这里,贤弟且见他一面。」
宋江来到后园,晁盖指著道:「这三位:一个吴学究;一个公孙胜,蓟州来的;一个
刘唐,东潞州人。」宋江略讲一礼,回身便走,嘱付道:「哥哥保重!作急快走!兄
弟去也!」宋江出到庄前上了马,打上两鞭,飞也似望县来了。
且说晁盖与吴用,公孙胜,刘唐,三人道:「你们认得那来相见的这个人么?」
吴用道:「却怎地慌慌忙忙便去了?正是谁人?」晁盖道:「你三位还不知哩!我们
不是他来时,性命只在咫尺休了!」三人大惊道:「莫不走了消息,这件事发了?」
晁盖道:「亏杀这个兄弟,担著血海似干系来报与我们!原来白胜自已捉在济州大牢
里了,供出我等七人。本州差个缉捕何观察将带若干人,奉著太师钧帖来著落郓城县
,立等要拿我们七个。亏了他稳住那公人在茶坊里俟候,他飞马先来报知我们。如今
回去下了公文,少刻便差人连夜到来捕获我们。却是怎地好?」吴用道:「若非此人
来报,都打在网里!这大恩人姓甚名谁?」晁盖道:「他便是本县押司,呼保义宋江
的便是。」吴用道:「只闻宋押司大名,小生却不曾得会。虽是住居咫尺,无缘难得
见面。」公孙胜,刘唐都道:「莫不是江湖上传说的及时雨宋公明?」晁盖点头道:
「正是此人。他和我心腹相交,结义兄弟。吴先生不曾得会?四海之内,名不虚传!
结义得这个兄弟也不枉了!」
晁盖问吴用道:「我们事在危急,却是怎地解救?」吴学究道:「兄长,不须商
议。『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晁盖道:「却才宋押司也教我们走为上计。却是走
那里去好?」吴用道:「我已寻思在肚里了。如今我们收拾五七担挑了,一齐都奔石
碣村三阮家里去。今急遣一人先与他弟兄说知。」晁盖道:「三阮是个打鱼人家,如
何安得我等许多人?」吴用道:「兄长,你好不精细!石碣村那里一步步近去便是梁
山泊。如今山寨里好生兴旺,官军捕盗,不敢正眼儿看他。若是赶得紧,我们一发入
了伙!」晁盖道:「这一论极是上策!只恐怕他们不肯收留我们。」吴用道:「我等
有的是金银,送献些与他,便入伙了。」晁盖道:「既然恁地商量定了,事不宜迟!
吴先生,你便和刘唐带了几个庄客,挑担先去阮家安顿了,却来旱路上接我们。我和
公孙先生两个打并了便来。」吴用,刘唐,把那生辰纲打劫得金珠宝贝做五六担装了
,叫五六个庄客一发吃了酒食。吴用袖了铜链,刘唐提了朴刀,监押著五七担,一行
十数人,投石碣村来。晁盖和公孙胜在庄上收拾;有些不肯去的庄客,赍发他些钱物
,从他去投别主;愿去的,都在庄上并叠财物,打拴行李,不在话下。
再说宋江飞马去到下处,连忙到茶坊里来。只见何观察正在门前望。宋江道:「
观察久等。却被村里有个亲戚,在下处说些家务,因此耽搁了些。」何涛道:「有烦
押司引进。」宋江道:「请观察到县里。」两个入得衙门来,正值知县时文彬在厅上
发落事务。宋江将著实封公文,引著何观察,直至书案边,叫左右挂上回避牌;低声
禀道:「奉济州府公文,为贼情紧急公务,特差缉捕使臣何观察到此下文书。」知县
接著,拆开就当厅看了,大惊,对宋江道:「这是太师府遣干办来立等要回话的勾当
!这一干贼便可差人去捉!」宋江道:「日间去,只怕走了消息,只可差人就夜去捉
。拿得晁保正来,那六人便有下落。」时知县道:「这东溪村晁保正,闻名是个好汉
,他如何肯做这等勾当?」随即叫唤尉司并两都头:一个姓朱,名仝;一个姓雷,名
横。他两个非是等闲人也!
当下朱仝,雷横,两个来到后堂,领了知县言话,和县尉上了马,迳到尉司,点
起马步弓手并士兵一百余人,就同何观察并两个虞候作眼拿人。当晚都带绳索军器,
县尉骑著马,两个都头亦各乘马,各带了腰刀弓箭;手拿朴刀,前后马步弓手簇拥著
,出得东门,飞奔东溪村晁家来。到得东溪村里,已是一更天气,都到一个观音庵取
齐。朱仝道:「前面便是晁家庄。晁盖家前后有两条路,若是一齐去打他前门,他望
后门走了;一齐哄去打他后门,他奔前门走了。我须知晁盖好生了得;又不知那六个
是甚么人,必须也不是善良君子。那厮们都是死命,倘或一齐杀出来,又有庄客协助
,却如何抵敌他?只好声东击西,那厮们乱撺,便好下手。不若我和雷都头分做两路
:我与你分一半人,都是步行去,先望他后门埋伏了;等候呼哨响为号,你等向前门
打入来,见一个捉一个,见两个捉一双!」雷横道:「也说得是。朱都头,你和县尉
相公从前门打入来。我去截往后门。」朱仝道:「贤弟,你不省得。晁盖庄上有三条
活路,我闲常时都看在眼里了;我去那里,须认得他的路数,不用火把便见。你还不
知他出没的去处,倘若走漏了事情,不是要处。」县尉道:「朱都头说得是,你带一
半人去。」朱仝道:「只消得三十来个彀了。」朱仝领了十个弓手,二十个士兵,先
去了。县尉再上了马。雷横把马步弓手都摆在前后,帮护著县尉;士兵等都在马前,
明晃晃照著三二十个火把,拿著𣗋叉、朴刀,留客住,钓镰刀,一齐都奔晁家庄来。
到得庄前,兀自有半里多路,只见晁盖庄里一缕火起,从中堂烧将起来,涌得黑烟遍
地,红焰飞空。又走不到十数步,只见前后四面八方,约有三四十把火发;焰腾腾地
一齐都著。前面雷横挺著朴刀,背后众士兵发著喊,一齐把庄门打开,都扑入里面,
看时,火光照得如同白日一般明亮,并不曾见有一个人;只听得后面发著喊,叫将起
来,叫前面捉人。原来朱仝有心要放晁盖,故意赚雷横去打前门。这雷横亦有心要救
晁盖,以此争先要来打后门;却被朱仝说开了,只得去打他前门。故意这等大惊小怪
,声东击西,要催逼晁盖走了。
朱仝那时到庄后时,兀自晁盖收拾未了。庄客看见,来报与晁盖,说道:「官军
到了!事不宜迟!」晁盖叫庄客四下里只顾放火,他和公孙胜引了十数个去的庄客,
呐著喊,挺起朴刀,从后门杀出去,大喝道:「当吾者死!避吾者生!」朱仝在黑影
里叫说:「保正快走!朱仝在这里等你多时。」晁盖那里听得说,同公孙胜舍命只顾
杀出来。朱仝虚闪一闪,放开路让晁盖走。晁盖却叫公孙胜引了庄客先走,他独自押
著后。朱仝使步弓手从后门扑入去,叫道:「前面赶捉贼人!」雷横听得,转身便出
庄门外,叫马步弓手分投去赶。雷横自在火光之下,东观西望,做寻人。朱仝了撇了
士兵,挺著刀去赶晁盖。晁盖一面走,口里说道:「朱都头,你只管追我做甚么?我
须没歹处!」朱仝见后面没人,方才敢说道:「保正,你兀自不见我好处。我怕雷横
执迷,不会做人情,被我赚他打你前门,我在后门等你出来放你。你见我闪开条路让
你过走?你不可投别处去,只除梁山泊可以安身。」晁盖道:「深感救命之恩,异日
必报!」
朱仝正赶间,只听得背后雷横大叫道:「休教走了人!」朱仝分付晁盖道:「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