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林教头刺配沧州道 鲁智深大闹野猪林(第2页)
故?倘有些兜搭,恐不方便。」薛霸道:「老董,,你听我说。高太尉便叫你我死,
也只得依他;莫说使这官人又送金子与俺。你不要多说,和你分了罢。落得做人情。
日后也有炤顾俺处。前头有的是大松林,猛恶去处,不拣怎的与他结果了罢!」当下
薛霸收了金子,说道:「官人,放心。多是五站路,少便两程,便有分晓。」陆谦大
喜道:「还是薛端公真是爽利!明日到地了时,是必揭取林冲脸上金印回来做表证。
陆谦再包办二位十两金子相谢。专等好音。切不可相误。」原来宋时,但是犯人,徒
流迁徒的,那脸上刺字,怕人恨怪,只唤做「打金印」。三个人又吃了一会酒,陆虞
候算了酒钱。三人出酒肆来,各自分手。
只说董超,薛霸,将金子分受入己,送回家中,取了行李包裹,拿了水火棍,便
来使臣房里取了林冲,监押上路。当日出得城来,离城三十里多路,歇了。宋时途路
上客店人家,但是公人监押囚人来歇,不要房钱。当下薛,董二人带林冲到客店里歇
了一夜。第二日天明起来,打火吃了饭食,投沧州路上来。时遇六月天气,炎暑正热
。林冲初吃棒时,倒也无事;次后两三日间,天道盛热,棒疮却发;又是个新吃棒的
人,路上一步挨一步,走不动。薛霸道:「好不晓事!此去沧州二千里有余的路,你
这般样走,几时得到!」林冲道:「小人在太尉府里折了些便宜,前日方才吃棒,棒
疮举发。这般炎热,上下只得担待一步!」董超道:「你自慢慢的走,休听咭咶。」
薛霸一路上喃喃呐呐的,口里埋冤叫苦,说道:「却是老爷们晦气,撞你这个魔头!
」看看天色又晚,三个人投村中客店里来。到得房内,两个公人放了棍棒,解下包裹
。林冲也把包来解了,不等公人开口,去包裹取些碎银两,央店小二买些酒肉,籴些
米来,安排盘馔,请两个防送公人坐了吃。董超,薛霸,又添酒来,把林冲灌的醉了
,和枷倒在一边,薛霸去烧一锅百沸滚汤,提将来,倾在脚盆内,叫道:「林教头,
你也洗了脚好睡。」林冲挣的起来,被枷碍了,曲身不得。薛霸便道:「我替你洗。
」林冲忙道:「使不得。」薛霸道:「出路人那里计较的许多!」林冲不知是计,只
顾伸下脚来,被薛霸只一按,按在滚汤里。林冲叫一声:「哎也!」急缩得起时,泡
得脚面红肿了。林冲道:「不消生受!」薜霸道:「只见罪人伏侍公人,那曾有公人
伏侍罪人!好意叫他洗脚,颠倒嫌冷嫌热,却不是『好心不得好报!』」口里喃喃的
骂了半夜。林冲那里敢回话,自去倒在一边。他两个泼了这水,自换些水去外边洗了
脚,收拾。
睡到四更,同店人都未起,薛霸起来烧了面汤,安排打火,做饭吃。林冲起来,
晕了,吃不得,又走不动。薛霸拿了水火棍,催促动身。董超去腰里解下一双新草鞋
,耳朵并索儿却是麻编的,叫林冲穿。林冲看时,脚上满面都是燎浆泡,只得寻觅旧
草鞋穿,那里去讨,没奈何,只得把新草鞋穿上。叫店小二算过酒钱,两个公人带了
林冲出店,却是五更天气。林冲走不到三二里,脚上泡被新草鞋打破了,鲜血淋漓,
正走不动,声唤不止。薛霸骂道:「走便快走!不走便大棍搠将起来!」林冲道:「
上下方便!小人岂敢怠慢,俄延程途;其实是脚疼走不动!」董超道:「我扶著你走
便了!」搀著林冲,只得又挨了四五里路。看看正走不动了,早望见前面烟笼雾锁,
一座猛恶林子,有名唤做野猪林;此是东京去沧州路上第一个险峻去处。宋时,这座
林子内,但有些冤雠的,使用些钱与公人,带到这里,不知结果了多少好汉。今日,
这两个公人带林冲奔入这林子里来。董超道:「走了一五更,走不得十里路程,似此
,沧州怎的得到!」薛霸道:「我也走不得了,且就林子里歇一歇。」
三个人奔到里面,解下行李包裹,都搬在树根头。林冲叫声「呵也,」靠著一株
大树,便倒了。只见董超,薛霸道:「行一步,等一步,倒走得我困倦起来。且睡一
睡,却行。」放下水火棍,便倒在树边;略略闭得眼,从地下叫将起来。林冲道:「
上下,做甚么?」董超,薛霸道:「俺两个正要睡一睡,这里又无关锁,只怕你走了
;我们放心不下,以此睡不稳。」林冲答道:「小人是好汉,官司既已吃了,一世也
不走!」薛霸道:「那里信得你说!要我们心稳,须得缚一缚。」林冲道:「上下要
缚便缚,小人敢道怎的。」薛霸腰里解下索子来,把林冲连手带脚和枷紧紧的缚在树
上,同董超两个跳将起来,转过身来,拿起水火棍,看著林冲,说道:「不是俺要结
果你;自是前日来时,有那陆虞候,传著高太尉钧旨,教我两个到这里结果你,立等
金印必去回话。便多走的几日,也是死数!只今日就这里倒作成我两个回去快些。休
得要怨我弟兄两个;只是上司差遣。不繇自己。你须精细著。明年今日是你周年。我
等已限定日期亦要早回话。」林冲见说泪如雨下,便道:「上下我与你二位,往日无
仇,近日无冤。你二位如何救得小人,生死不忘!」董超道:「说甚么闲话!救你不
得!」薛霸便提起水火棍来望著林冲脑袋上劈将来。可怜豪杰束手就死!正是:
万里黄泉无旅店,三魂今夜落谁家?
毕竟林冲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