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回 宋江夜看小鼇山 花荣大闹清风寨(第2页)
口里叫道:「请刘知寨说话。」刘高听得,惊得魂飞魄散;惧怕花荣是个武官,那里
敢出来相见。花荣见刘高不出来,立了一回。喝叫左右去两边耳房里搜人,那三五十
军汉一齐去搜时,早从廊下耳房里寻见宋江,被麻索高吊起在梁上,又使铁索锁著,
两腿打得肉绽。几个军汉,便把绳索割断、铁锁打开,救出宋江。花荣便叫军士先送
回家里去。花荣上了马,绰在手,口里发话道:「刘知寨!你便是个正知寨,待怎的
奈何了花荣!谁家没个亲眷!你却甚么意思?我的一个表兄,直拿在家里,强扭做贼
,好欺负人!明日和你说话。」花荣带了众人,自回到寨里来看视宋江。
却说刘知寨见花荣救了人去,急忙点起一二百人,也叫来花荣寨夺人。那一二百
人内,新有两个教头。为首的教头虽然得了些刀,终不及花荣武艺;不敢不从刘高,
只得引了众人奔花荣寨里来。把门军士入去报知花荣。此时天色未甚明亮,那二百来
人拥在门首,谁敢先入去,都惧怕花荣了得。看看天大明了,却见两扇大门不关,只
见花知寨在正厅上坐著,左手拿著弓,右手挽著箭。众人都拥在门前。花荣竖起弓,
大喝道:「你这军士们!不知『冤各有头,债各有主。』刘高差你来,休要替他出色
。你那两个新参教头还未见花知寨的武艺。今日先教你众人看花知寨弓箭,然后你那
厮们,要替刘高出色,不怕的入来。看我先射大门上左边门神的骨朵头。」搭上箭,
拽满弓,只一箭,喝声:「著!」正射中门神骨朵头。二百人都一惊。花荣又取第二
枝箭,大叫道:「你们众人再看:我第二枝箭要射右边门神的这头盔上朱缨!」飕的
又一箭,不偏不斜,正中缨头上。──那两枝箭却射定在两扇门上。花荣再取第三枝
箭,喝道:「你众人看我第三枝箭,要射你那队里,穿白的教头心窝!」那人叫声「
哎呀!」便转身先走。众人发声喊,一齐都走了。
花荣且教闭上寨门,却来后堂看覰宋江。花荣道:「小弟误了大哥,受此之苦。
」宋江答道:「我却不妨。只恐刘高那不肯和你干休。我们也要计较个长便。」花荣
道:「小弟舍著弃了这道官诰,和那厮理会。」宋江道:「不想那妇人将恩作怨,教
丈夫打我这一顿。我本待自说出真名姓来,却又怕阎婆惜事发;因此只说郓城客人张
三。叵耐刘高无礼,要把我做郓城虎张三解上州去,合个囚车盛我。要做清风山贼首
时,顷刻便是一刀一剐!不得贤弟自来搭救,便有铜唇铁舌,也和他分辩不得。」花
荣道:「小弟寻思,只想他是读书人,须念同姓之亲,因此写了刘丈;不想他直恁没
些人情。如今既已救了来家,且却又理会。」宋江道:「贤弟差矣:既然仗你豪势,
救了人来,凡事要三思。自古道:『吃饭防噎,行路防跌。』他被你公然夺了人来,
急使人来抢,又被你一吓,尽都散了;我想他如何肯干罢,必然要和你动文书。今晚
我先走上清风山去躲避,你明日却好和他白赖,终久只是文武不和相殴的官司。我若
再被他拿出去时,你便和他分说不过。」花荣道:「小弟只是一勇之夫,却无兄长的
高明远见。只恐兄长伤重了走不动?」宋江道:「不妨。事急难以担阁,我自挨到山
下便了。」当日敷贴了膏药,吃了些酒肉,把包裹都寄在花荣处。黄昏时分,便使两
个军汉送出栅外去了。宋江自连夜挨去。不在话下。
再说刘知寨见军士一个个都散回寨里来说道:「花知寨十分英勇了得,谁敢去近
前,当他弓箭!」两个教头道:「著他一箭时,射个透明窟窿,却是都去不得。」刘
高那终是个文官,有些算计。当下寻思起来:「想他这一夺去,必然连夜放他上清风
山去了,明日却来和我白赖;便争竞到上司,也只是文武不和斗殴之事。我却如何奈
何得他?我今夜差二三十军汉去五里路头等候。倘若天幸捉著时,将来悄悄的关在家
里,却暗地使人连夜去州里报知军官下来取,就和花荣一发了,都害了他性命。那时
我独自霸著这清风寨,省得受那厮们的气!」当晚点了二十余人,各执鎗棒,就夜去
了。约莫有二更时候,去的军汉背剪绑得宋江到来。刘知寨见了大喜道:「不出吾之
所料!且与我囚在后院里,休教一个人得知!」连夜便写了一封申状,差两个心腹之
人星夜来青州府飞报。次日,花荣只道宋江上清风山去了,坐视在家,心里只道:「
我且看他怎的!」竟不来睬看。刘高也只做不知。两下都不说著。
且说这青州府知府正值升厅公座。那知府覆姓慕容,双名彦达,是今上徽宗天子
慕容贵妃之兄;倚托妹子的势,要在青州横行,残害良民,欺罔僚友,无所不为。正
欲回衙早饭,只见左右公人接上刘知寨申状,飞报贼情公事。知府接来看了刘高的文
书,了一惊,便道:「花荣是个功臣之子,如何结连清风山强贼?这罪犯非小,未审
虚实…」便教唤那本州兵马都监来到厅上分付他去。原来那个都监姓黄名信。为他本
身武艺高强,威镇青州,因此称他为「镇三山」。那青州地面所管下有三座恶山:第
一便是清风山,第二便是二龙山,第三便是桃花山。这三处都是强人草寇出没的去处
。黄信却自夸要捉尽三山人马,因此唤做「镇三山。」这兵马都监黄信上厅来领了知
府的言语,出来点起五十个壮健军汉,披挂了衣甲,马上擎著那口丧门剑,连夜便下
清风寨来,迳到刘高寨前下马。刘知寨出来接著,请到后堂,叙礼罢,一面安排酒食
管待,一面犒赏军士;后面取出宋江来,教黄信看了。黄信道:「这个不必问了。连
夜合个囚车,把这厮盛在里面!」头上抹了红绢,插一个纸旗,上写著:「清风山贼
首郓城虎张三」。宋江那里敢分辩,只得由他们安排。黄信再问刘高道:「你得张三
时,花荣知也不知?」刘高道:「小官夜来二更拿了他,悄悄的藏在家里,花荣只道
去了,安坐在家。」黄信道:「既是恁的,却容易。明早安排一付羊酒去大寨里公厅
上摆著,却教四下里埋伏下三五十人预备著。我却自去花荣家请得他来,只说道:『
慕容知府听得你文武不和,因此特差我来置酒劝谕。』赚到公厅,只看我掷盏为号,
就下手拿住了,一同解上州里去。此计如何?」刘高喝采道:「还是相公高见,此计
却似『瓮中捉鳖,手到拿来!』」
当夜定了计策。次日天晓,先去大寨左右两边帐幕里,预先埋伏了军士,厅上虚
设著酒食筵宴。早饭前后,黄信上了马,只带三两个从人,来到花荣寨前。军人入去
传报。花荣问道:「来做甚么?」军汉答道:「只听得教报道黄都监特来相探。」花
荣听罢,便出来迎接。黄信下马,花荣请至厅上叙礼罢,便问道:「都监相公,有何
公干到此?」黄信道:「下官蒙知府呼唤,发落道为是你清风寨内文武官僚不和,未
知为甚缘由。知府诚恐二位因私雠而误公事,特差黄某到羊酒,前来与你二位讲和。
已安排在大寨公厅上,便请足下上马同往。」花荣笑道:「花荣如何敢欺罔刘高?他
又是个正知寨。只是他累累要寻花荣的过失。不想惊动知府,有劳都监下临草寨,花
荣将何以报!」黄信附耳,低言道:「知府只为足下一人。倘有些刀兵动时,他是文
官,做得何用?你只依著我行。」花荣道:「深谢都监过爱。」黄信便邀花荣同出门
首上马。花荣道:「且请都监少叙三杯了去。」黄信道:「待说开了,畅饮何妨?」
花荣只得叫备马。
当时两个并马而行,直来到大寨下了马。黄信携著花荣的手,同上公厅来。只见
刘高已自先在公厅上。三个人都相见了。黄信叫取酒来。从人已自先把花荣的马牵将
出去,闭了寨门。花荣不知是计,只想黄信是一般武官,必无歹意。黄信擎一盏酒来
,先劝刘高道:「知府为因听得你文武二官同僚不和,好生忧心;今日特委黄信到来
与你二公陪话。烦望只以报答朝廷为重,再后有事,和同商议。」刘高答道:「量刘
高不才,颇识些理法;直教知府恩相如此挂心。我二人也无甚言语争执,此是外人妄
传。」黄信大笑道:「妙哉!」刘高饮过酒,黄信又斟第二杯酒来劝花荣道:「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