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赤发鬼醉卧灵官殿 晁天王认义东溪村(第2页)
了些艰辛,且去客房里将息少歇。待我从长商议,来日说话。」晁盖叫庄客引刘唐廊
道客房里歇息。庄客引到房中,也自去干事了。
且说刘唐在房里寻思道:「我著甚来繇苦恼这遭?多亏晁盖完成,解脱了这件事
。只叵耐雷横那厮平白地要陷我做贼,把我吊这一夜!想那厮去未远,我不如拿了条
棒赶上去,齐打翻了那厮们,却夺回那银子送还晁盖,也出一口恶气。此计大妙!」
刘唐便出房门,去鎗架上拿了一条朴刀,便出庄门,大踏步投南赶来;此时天色已明
,却早见雷横引著士兵,慢慢地行将去。刘唐赶上来,大喝一声,「兀那都头不要走
!」雷横吃了一惊,回过头来,见是刘唐撚著朴刀赶来。雷横慌忙去士兵手里夺条朴
刀拿著,喝道:「你那厮赶将来做甚么?」刘唐道:「你晓事的,留下那十两银子还
了我,我便饶了你!」雷横道:「是你阿舅送我的,干你甚事?我若不看你阿舅面上
,直结果了你这厮性命!刹地问我取银子!」刘唐道:「我须不是贼,你却把我吊了
一夜!又骗了我阿舅十两银子!是会的,将来还我,佛眼相看!你若不还我,叫你目
前流血!」雷横大怒,指著刘唐大骂道:「辱门败户的谎贼!怎敢无礼!」刘唐道:
「你那诈害百姓的腌臜泼才!怎敢骂我!」雷横又骂道:「贼头贼脸贼骨头!必然要
连累晁盖!你这等贼心贼肝,我行须使不得!」刘唐大怒道:「我来和你见个输赢!
」撚著朴刀,直奔雷横。雷横见刘唐赶上来,呵呵大笑,挺手中朴刀来迎。两个就大
路上厮并了五十余合,不分胜败。
众士兵见雷横赢刘唐不得,却待都要一齐上并他,只见侧首篱门开处,一个人掣
两条铜炼,叫道:「你两个好汉且不要斗。我看了多时,权且歇一歇。我有话说。」
便把铜炼就中一隔。两个都收住了朴刀,跳出圈子外来,立了脚,看那人时,似秀才
打扮,戴一顶桶子样抹眉梁头巾,穿一领皂沿边麻布宽衫,腰系一条茶褐銮带,下面
丝鞋净袜,生得眉目清秀,面白须长。这人乃是智多星吴用,表字学究,道号加亮先
生,祖贯本乡人氏。手提铜炼,指著刘唐,叫道:「那汉且住!你因甚和都头争执?
」刘唐光著眼看吴用道:「不干你秀才事!」雷横便道:「教授不知,这厮夜来赤条
条地睡在灵官殿里,被我们拿了这厮,带到晁保正庄上,原来却是保正的外甥,看他
母舅面上,放了他。晁保正请我们吃了酒,送些礼物与我,这厮瞒了他阿舅,直赶到
吴用寻思道:“晁盖我都是自幼结交,但有些事,便和我商议计较。他的亲眷相
识,我都知道,不曾见有这个外甥。......亦且年甲也不相登。......必有些蹊跷。
.....我且劝开了这场闹,却再问他。」
吴用便道:「大汉休执迷。你的母舅与我至交,又和这都头亦过得好。他便送些
人情与这都头,你却来讨了,也须坏了你母舅面皮。且看小生面,我自与你母舅说。
」刘唐道:「秀才!你不省得!这个不是我阿舅甘心与他,他诈取了我阿舅的银两!
若不还我,誓不回去!」雷横道:「只除是保正自来取,便还他!却不还你!」刘唐
道:「你冤屈人做贼,诈了银子,怎的不还?」雷横道:「不是你的银子!不还!不
还!」刘唐道:「你不还,只除问得手里朴刀肯便罢!」吴用又劝:「你两个斗了半
日,又没输赢,只管斗到几时是了?」刘唐道:「他不还我银子,直和他拼个你死我
活便罢!」雷横大怒道:「我若怕你,添个士兵来并你,也不算好汉!我自好歹搠翻
你便罢!」刘唐大怒,拍著胸前,叫道:「不怕!不怕!」便赶上来。这边雷横便指
手画脚也赶拢来。两个又要厮并。这吴用横身在里面劝,那里劝得住。刘唐撚著朴刀
,只待钻将过来。雷横口里千贼万贼价骂,挺朴刀正待要斗。只见众兵道:「保正来
了!」
刘唐回身看时,只见晁盖被著衣裳,前襟摊开,从大路上赶来,大喝道:「畜生
!不得无礼!」那吴用大笑道:「须是保正自来,方才劝得这场闹。」晁盖赶得气喘
,问道:「怎的赶来这里斗朴刀?」雷横道:「你的令甥拿著朴刀赶来问我取银子。
小人道:『不还你,我自送还保正,非干你事。』他和小人斗了五十合。教授解劝在
此。」晁盖道:「这畜生!小人并不知道。都头看小人之面,请回,自当改日登门陪
话。」雷横道:「小人也知那厮胡为,不与他一般见识。又劳保正远出。」作别自去
,不在话下。
且说吴用对晁盖说道:「不是保正自来,几乎做出一场大事,这个令甥端的非凡
!是好武艺!小生在篱笆里看了,这个有名惯使朴刀的雷都头也敌不过,只办得架隔
遮拦。若再斗几合,雷横必然有失性命。因此,小生慌忙出来间隔了。这个令甥从何
而来?往尝时,庄上不曾见有。」晁盖道:「却待正要来请先生到敝庄商议句话。正
欲使人来,只是不见了他,鎗架上朴刀又没了。只见牧童报说:『一个大汉拿条朴刀
望南一直赶去。』我慌忙随后追来了,早是教授谏劝住了。请尊步同到敝庄,有几话
计较计较。」
那吴用还至书斋,挂了铜炼在书房里,分付主人家道:「学生来时,说道先生今
日有干,权放一日假。」拽上书斋门,将锁锁了,同晁盖,刘唐,到晁家庄上。晁盖
迳邀进后堂深处,分宾而坐。吴用问道:「保正,此人是谁?」晁盖道:「此人江湖
上好汉,好刘,名唐,是东潞州人氏。因此有一套富贵,特来投奔我,夜来他醉卧在
灵官庙里,却被雷横捉了,拏到我庄上。我因认他做外甥,方得脱身。他说:『有北
京大名府梁中书收买十万贯金珠宝贝送上东京与他丈人蔡太师庆生辰,早晚从这里经
过,此等不义之财,取之何碍?』他来的意正应我一梦。我昨夜梦见北斗七星直坠在
我屋脊上,斗柄上另有一颗小星,化道白光去了。我想星炤本家,安得不利?今早正
要求请教授商议此一件事若何。」
吴用笑道:「小生见刘兄赶得来跷蹊,也猜个七八分了。此一事却好。只是一件
:人多做不得,人少又做不得;宅上空有许多庄客,一个也用得。如今只有保正,刘
兄,小生三人,这件事如何团弄?便是保正与刘兄十分了得,也担负不下。这段事,
须得七八个好汉方可,多也无用。」晁盖道:「莫非要应梦中星数?」吴用便道:「
兄长这一梦也非同小可。莫非北地上再有扶助的人来?......」寻思了半响,眉头一
纵,计上心来,说道:「有了!有了!」晁盖道:「先生既有心腹好汉,可以便去请
来,成就这件事。」
吴用不慌不忙,叠两个指头,说出几句话来,有分教:
东溪庄上,聚义汉翻作强人;石碣村中,打鱼船权为战舰。
正是:
指挥说地谈天口,来做翻江搅海人。
毕竟智多星吴用说出甚么人来,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