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回 公孙胜芒砀山降魔 晁天王曾头市中箭(第2页)
!我正要来拿你解官请赏,原来天赐其便!还不下马受缚,更待何时!」晁盖大怒,
回头一看,早有一将出马去战曾魁。那人是梁山初结义的好汉豹子头林冲。两个交马
,鬬了二十余合,曾魁料道鬬林冲不过,掣鎗回马,便往柳林中走,林冲勒马不赶。
晁盖引转军马回寨,商议打曾头市之策。林冲道:「来日直去市口搦战,就看虚实如
何,再作商议。」
次日平明,引领五千人马向曾头市口平川旷野之地列成阵势,擂鼓呐喊。曾头市
上𪿫声响处,大队人马出来,一字儿摆著七个好汉:中间便是都教师史文恭;上首副
教师苏定,下首便是曾家长子曾涂;左边曾密,曾魁;右边曾升,曾索:——都是全
身披挂。教师史文恭弯弓插箭,坐下那四便是千里玉狮子马,手里使一枝方天画戟。
三通鼓罢,只见曾家阵里推出数辆陷车,放在阵前,曾涂指著对阵,骂道:「反国草
贼,见我陷车么?我曾家府里杀你死的,不算好汉!我一个个直要捉你活的,装载陷
车里解下东京,方显是五虎手段!你们趁早纳降,还有商议!」晁盖听了大怒,挺鎗
出马,直奔曾涂;众将一发掩杀过去,两军混战,曾家军马一步步退入退村里。林冲
,呼延灼,东西赶杀,却见路途不好,急退回收兵。当日两边各折了些人马。晁盖回
到寨中,心中甚忧。众将劝道:「哥哥且宽心,休得愁闷,有伤贵体。往常宋公明哥
哥出军,亦曾失利,好歹得胜回寨。今日混战,各折了些军马,又不曾输了与他,何
须忧闷?」晁盖只是郁郁不乐。一连三日搦战,曾头市并不曾见一个。
第四日,忽有两个僧人直到晁盖寨里投拜。军人引到中军帐前,两僧人跪下告道
:「小僧是曾头市上东边法华寺里监寺僧人;今被曾家五虎不时常来本寺作践啰皂,
索要金银财无所不至!小僧尽知他的备细出没去处,只今特来拜请头领入去劫寨。剿
除了他时,当坊有幸!」晁盖见说大喜,便请两个僧人坐了,置酒相待。独有林冲谏
道:「哥哥休得听信,其中莫非有诈。」晁盖道:「他两个出家人,怎肯妄语?我梁
山泊久行仁义之道,所过之处并不扰民;他两个与我何仇,却来掇赚?况兼曾家未必
赢得我们大军,何故相疑?兄弟休生疑心,误了大事。我今晚自去走一遭。」林冲苦
谏,道:「哥哥必要去时,林冲分一半人马去劫寨,哥哥只在外面接应。」晁盖道:
「我不自去,谁肯向前?你却留一半军马在外接应。」林冲道:「哥哥带谁人去?」
晁盖道:「点十个头领分二千五百人马入去。」十个头领是:刘唐、呼延灼、阮小二
、欧鹏、阮小五、燕顺、阮小七、杜迁、白胜、宋万。
当晚造饭吃了,马摘铃,军衔枚,夜色将黑,便悄悄地跟了两个僧人直奔法华寺
来。晁盖看时,却是一座古寺。晁盖下马,入到寺内,见没僧众,问那两个僧人道:
「怎地这个大寺院没一个和尚?」僧人道:「便是曾家畜生薅恼,不得已,各自归俗
去了;只有长老并几个侍者,自在塔院里居住。头领暂且屯住了人马,等更深些,小
僧直引到那厮寨里。」晁盖道:「他的寨在那里?」和尚道:「他有四个寨栅,只是
北寨里便是曾家兄弟屯军之处。若只打那个寨子时,这三个寨便罢了。」晁盖道:「
那个时分可去?」和尚道:「如今只是二更天气,且待三更时分,他无准备。」初时
听得曾头市上时,整整齐齐打更鼓响;又听了半个更次,绝不闻更点之声。僧人道:
「这厮想是都睡了。如今可去。僧人当先引路。」晁盖带同诸将上马,领兵离了法华
寺,跟著便走。行不到五里多路,黑影处不见了两个僧人,前军不敢行动;看四处时
,又且路径甚杂,都不见有人家。军士却慌起来,报与晁盖知道。呼延灼便叫急回旧
路。走不到百十步,只见四下里金鼓斋鸣,喊声震地,一望都是火把。晁盖众将引军
夺路而走,才转得两个弯,撞见一彪军马,当头乱箭射将来,扑的一箭,正中晁盖脸
上,倒撞下马来;却得三阮,刘唐,白胜——五个头领——死并将去,救得晁盖上马
,杀出村中来。村口林冲等引军接应。刚才敌得个住。两军混战,直杀到天明,各自
归寨。
林冲回来点军时,三阮、宋万、杜迁,只逃得自家性命;带去二千五百人马止剩
得一千二三百人,亏得跟著呼延灼的,都回到寨中。众头领且来看晁盖时,那枝箭正
射在面颊上;急拔得箭出,血晕倒了;看那箭时,上有「史文恭」字。林冲叫取金疮
药敷贴上。原来却是一枝药箭。晁盖中了箭毒,已自言语不得。林冲叫扶上车子,便
差刘唐,三阮,杜迁,宋万,先送回山寨。其余十四个头领在寨中商议:「今番晁天
王哥哥下山来,不想遭这一场,正应了风折认旗之兆。我等极该收兵,一齐回去。但
是必须等公明哥哥将令下来,方可回军,岂可半途撇了曾头市自去?」当是晚二更时
分,天色微明,十四个头领都在寨中嗟咨不安,进退无措,忽听伏路小校慌急来报:
「前面四五路军马杀来,火把不计其数!」林冲听了,一齐上马。三面上山,火把齐
明,照见如同白日,四下里呐喊到寨前。林冲领了众头领,不去抵敌,拔寨都起,回
马便走。曾家军马背后卷杀将来。两军且战且走。走过了五六十里,方才得脱;计点
人兵,又折了五七百人;大败亏输,急取旧路,望梁山泊回来。
众头领回到水浒寨上山,都来看视晁头领时,已自水米不能入口,饮食不进,浑
身虚肿。宋江守定在床前蹄哭,众头领都守在帐前看视。当日夜至三更,晁盖身体沈
重,转头看著宋江,嘱咐道:「贤弟莫怪我说:若那个捉得射死我的,便教他做梁山
泊主。」言罢,便瞑目而死。众头领都听了晁盖遗嘱。
宋江见晁盖已死,放声大哭,「如丧考妣。」众头领扶策宋江出来主事。吴用,
公孙胜劝道:「哥哥且省烦恼;生死人之分定,何故痛伤?且请理会大事。」宋江哭
罢,便教把香汤浴了尸首,装殓衣服巾帻,停在聚义厅上。众头领都来举哀祭祀。一
面合造内棺外椁,选了吉时,盛放在正厅上,建起灵帏,中间设个神主,上写道:「
梁山泊主天王晁公神主。」山寨中头领,自宋公明以下,都带重孝;小头目并众小喽
啰亦带孝头巾。林冲却把枝誓箭,就供养在灵前。寨内扬起长旛,请附近寺阮僧众上
山做功德,追荐晁天王。宋江每日领众举哀,无心管理山寨事务。林冲与吴用,公孙
胜并众头领商议立宋公明为梁山泊主,诸人拱听号令。
次日清晨,香花灯烛,林冲为首,与众等请出宋公明在聚义厅上坐定。林冲开话
道:「哥哥听禀:国一日不可无君,家一日不可无主。晁头领是归天去了,山寨中事
业,岂可无主?四海之内,皆闻哥哥大名;来日吉日良辰,请哥哥为山寨之主,诸人
拱听号令。」宋江道:「晁天王临死时嘱咐:『如有人捉得史文恭者,便立为梁山泊
主。』此话众头领皆知。誓箭在彼,岂可忘了?又不曾报得雠,雪得恨,如何便居得
此位?」吴学究道:「晁天王虽如此说,今日又未曾捉那人,山寨中岂可一日无主?
若哥哥不坐时,其余便都是哥哥手下之人,谁人敢当此位?况兼众人多是哥哥心腹,
亦无人敢有他说。哥哥便可权且尊临此位坐一坐,待日后别有计较。」宋江道:「军
师言之极当;今日小可权当此位,待日后报雠雪恨已了,拿住史文恭的,不拘何人,
须当此位。」黑旋风李逵在侧边叫道:「哥哥休说做梁山泊主,便做个大宋皇帝你也
肯!」宋江大怒道:「这黑厮又来胡说!再若如此乱言,先割了你这厮舌头!」李逵
道:「我又不教哥哥不做;说请哥哥做皇帝,倒要先割我舌头!」吴学究道:「这厮
不识时务的人,众人不到得和他一般见识。且请息怒,主张大事。」
宋江焚香已罢,林冲、吴用扶到主位,居中正面坐了第一把椅子。上首军师吴用
,下首公孙胜。左一带林冲为头,右一带呼延灼居长。众人参拜了,两边坐下。宋江
便说道:「小可今日权居此位,全赖众兄弟扶助,回心合意,共为股肱,一同替天行
道。如今山寨人马数多,非比往日,可请众兄弟分做六寨驻扎。聚义厅今改为忠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