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回 吴用使时迁偷甲 汤隆赚徐宁上山(第2页)
那娘子听了,慌忙起来,道:「快央人去龙符宫里报与官人知道,教他早来跟寻!」
娅嬛急急寻人去龙符宫报徐宁;连央了三四替人,都回来说道:「金鎗班直随驾内苑
去了,外面都是亲军护御守把,谁人能彀入去!直须等他自归。」徐宁娘子并两个娅
嬛如「热傲注:金字旁敖。上蚂蚁,」走头无路,不茶不饭,慌做一团。
徐宁直到黄昏时候,方才卸了衣袍服色,著当值的背了,将著金鎗,慢慢家来;
到得班门口,邻舍说道:「娘子在家失盗!等候得观察不见回来。」徐宁吃了一惊,
慌忙走到家里。两个娅嬛迎门道:「官人五更出去,却被贼入闪将入来,单单只把梁
上那个皮匣子盗将去了!」徐宁听罢,只叫那连声的苦,从丹田底下直滚出口角来。
娘子道:「这贼正不知几时闪在屋里!....。」徐宁道:「别的都不打紧,这副鴈翎
甲乃是祖宗留传四代之宝,不曾有失!花儿王太尉曾还我三万贯钱,我不曾舍得卖与
他。恐怕久后军前阵后要用,生怕有些差池,因此拴在梁上。多少人要看我的,我只
推没了。今次声张起来,枉惹他人耻笑!今却失去,如之奈何!」徐宁一夜睡不著,
思量道:「不知是甚么盗了去?......也是曾知我这副甲的人!......。」娘子想道
:「敢是夜来灭了灯时,那贼己躲在家里了?......。必然是有人爱你的,将钱问你
买不得,因此使这个高手贼来盗了去。你可央人慢慢缉访出来,别作商议,且不要『
打草惊蛇。』」徐宁听了,到天明起来,坐在家中纳闷。
早饭时分,只听得有人扣问。当值的出去问了名姓,入来报道:「有个延安府汤
知寨儿子汤隆,特来拜望。」徐宁听罢,教请进客位里相见。汤隆见了徐宁,纳头拜
下,说道:「哥哥一向安乐?」徐宁答道:「闻知舅舅归天去了,一者官身羁绊,二
乃路途遥远,不能前来吊问。并不知兄弟信息。一向在何处?今次自何而来?」汤隆
道:「言之不尽!自从父亲亡故之后,时乖运蹇,一向流落江湖。今从山东迳来京师
探望兄长。」徐宁道:「兄弟少坐。」便叫安排酒食相待。汤隆去包袱内取出两锭蒜
条金,重有二十两,送与徐宁,说道:「先父临终之日,留下这些东西,教寄与哥哥
做遗念。为因无心腹之人,不曾捎来。今次兄弟持地到京师纳还哥哥。」徐宁道:「
感承舅舅如此挂念。我又不曾有半分孝顺处,怎么报答!」汤隆道:「哥哥,休恁地
说。先父在日之时,常是想念哥哥这一身武艺,只恨山遥水远,不能彀相见一面,因
此留这些物与哥哥做遗念。」徐宁谢了汤隆,交收过了,且安排酒来管待。
汤隆和徐宁饮酒中间,徐宁只是眉头不展,面带忧容。汤隆起身道:「哥哥,如
何尊颜有些不喜?心中必有忧疑不决之事。」徐宁叹口气道:「兄弟不知,一言难尽
!夜来家间被盗!」汤隆道:「不知失去了多少物事?」徐宁道:「单单只盗去了先
祖留下那副鴈翎锁子甲,又唤作『赛唐猊。』昨夜失了这件东西,以此心不乐。」汤
隆道:「哥哥那副甲,兄弟也曾见来,端的无比。先父常常称赞不尽。却是放在何处
被盗了去?」徐宁道:「我把一个皮匣子盛著,拴缚在卧房中梁上;正不知贼人甚么
时候入来盗了去。」汤隆问道:「却是甚等样皮匣子盛著?」徐宁道:「是个红羊皮
匣子盛著,里面又用香绵裹住。」汤隆失惊道:「红羊皮匣子!......。」问道:「
不是上面有白线刺著绿云头如意,中间有狮子滚绣球的?」徐宁道:「兄弟,你那里
见来?」汤隆道:「小弟夜来离城四十里在一个村店沽酒吃,见个鲜眼睛黑瘦汉子担
儿上挑著。我见了,心中也自暗付道:『这个皮匣子是盛甚么东西的?....。』临
出店时,我问道:『你这皮匣子作何用?』那汉子应道:『原是盛甲的,如今胡乱放
些衣服。』必是这个人了。我见那厮却似闪了腿的,一步步挑著了走。何不我们追赶
他去?」徐宁道:「若是赶得著时,却不是天赐其便!」汤隆道:「既是如此,不要
耽搁,便赶去罢。」
徐宁听了,急急换上麻鞋,带了腰刀,提条朴刀,便和汤隆两个出了东郭门,拽
开脚步,迤逦赶来。前面见有白圈壁上酒店里。汤隆道:「我们且吃碗酒了赶,就这
里问一声。」汤隆入得门坐下,便问道:「主人家,借问一声,曾有个鲜眼黑瘦汉子
挑个红羊皮匣子过去么?」店主人道:「昨夜晚是有这般一个人挑著个红羊皮匣子过
去了;一似腿上吃跌了的,一步一攧走。」汤隆道:「哥哥,你听却如何?」徐宁听
了,做声不得。两个连忙还了酒钱,出门便去。前面又见一个客店,壁上有那白圈。
汤隆立住了脚,说道:「哥哥,兄弟走不动了,和哥哥且就这客店里歇了,明日早去
赶。」徐宁道:「我却是官身,倘或点名不到,官司必然见责,如之奈何?」汤隆道
:「这个不用兄长忧心,嫂嫂必自推个事故。」当晚又在客店里问时,店小二答道:
「昨夜有一个鲜眼黑瘦汉子在我店歇了一夜,直睡到今日小日中方才去了;口里只问
山东路程。」汤隆道:「恁地,可以赶了。」当夜两个歇了,次日起个四更,离了客
店,又迤逦赶来。汤隆但见壁上有白粉圈儿,便做买酒买食吃了问路,处处皆说得一
看看天色又晚了,望见前面一所古庙,庙前树下,时迁放著担儿在那里坐地。汤
隆看见,叫道:「好了!前面树下那个不是哥哥盛甲的红羊皮匣子?」徐宁见了,抢
向前来,一把揪住了时迁,喝道:「你这厮好大胆!如何盗了我这副甲来!」时迁道
:「住!住!不要叫!是我盗了你这副甲来,你如何却要怎地?」徐宁喝道:「畜生
无礼!倒问我要怎的!」时迁道:「你且看匣子里有甲也无!」汤隆便把匣子打开看
时,里面却是空的。徐宁道:「你这厮把我这副甲那里去了!」时迁道:「你听我说
:小人姓张,排行第一,泰安州人氏。本州有个财主要结识老种经略相公,知道你家
有这副鴈翎锁子甲,不肯货卖,特地使我同一个李三两人来你家偷盗,许俺们一万贯
。不想我在你家柱子上跌下来,闪朒了腿,因此走不动,先教李三拿了甲去,只留得
空匣在此。你若要奈何我时,便到官司,就拚死我也不招!若还有肯铙我时,我和你
去讨来还你。」徐宁踌躇了半晌,决断不下。汤隆便道:「哥哥,不怕他飞了去!只
和他去讨甲!若无甲时,须有本处官司告理!」徐宁道:「兄弟也说得是。」三个厮
赶著,又投客店里来歇了。徐宁,汤隆监住时迁一处宿歇。原来时迁故把些绢帛扎缚
了腿,只做闪朒了的。徐宁见他又走不动,因此十分中只有五分防他。三个又歇了一
夜,次日早起来再行。时迁一路买酒买肉陪告。又行了一日。
次日,徐宁在路上心焦起来,不知毕竟有甲也无。正走之间,只见路傍边三四个
头口,拽出一辆空车了,背后一个驾车;傍边一个客人,看著汤隆,纳头便拜。汤隆
问道:「兄弟因何到此?」那人答道:「郑州做了买卖,要回泰安州去。」汤隆道:
「最好;我三个要搭车子,也要到泰安州去走一遭。」那人道:「莫说三个上车,再
多些也不计较。」汤隆大喜,叫与徐宁相见。徐宁问道:「此人是谁?」汤隆答道:
「我去年在泰安州烧香,结织得这个兄弟,姓李,名荣,是个有义气的人。」徐宁道
:「既然如此,这张一又走不动,都上车子坐地。」只叫车客驾车子行。四个人坐在
车子上,徐宁问道:「张一,你且说我那个财主姓名。」时迁推托再三,说道:「他
是有名的郭大官人。」徐宁却问李荣道:「你那泰安州曾有个郭大官人么?」李荣答
道:「我那本州郭大官人是个上户财主,专好结识官宦来往,门下养著多少闲人。」
徐宁听罢,心中想道:「既有主在,必不碍事。......。」又见李荣一路上说些鎗棒
,喝几个曲儿,不觉又过了一日。
看看到梁山泊只有两程多路,只见李荣叫车客把葫芦去沽些酒来,买些肉来,就
车子上吃三杯。李荣把出一个瓢来先倾一瓢来劝徐宁。徐宁一饮而尽。李荣再叫倾酒
,车客假做手脱,把这葫芦酒,都翻在地上。李荣喝叫车客再去沽些,只见徐宁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