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柴进门招天下客 林冲棒打洪教头(第2页)
让,林冲坐了客席。董超,薜霸,也一带坐下。跟柴进的伴当各自牵了马去院后歇息
,不在话下。
柴进便唤庄客叫将酒来。不移时,只见数个庄客托出一盘肉,一盘饼,温一壶酒
;又一个盘子,托出一斗白米,米上放著十贯钱,都一发将出来。柴进见了道:「村
夫不知高下!教头到此,如何恁地轻意!唗,快将进去!先把果盒酒来,随即杀羊相
待。快去整治!」林冲起身谢道:「大官人,不必多赐,只此十分彀了。」柴进道:
「休如此说,难得教头到此,岂可轻慢。」庄客便如飞先棒出果盒酒来。柴进起身,
一面手执三杯。林冲谢了柴进,饮酒罢。两个公人一同饮了。柴进道:「教头请里面
少坐。」自家随即解了弓袋箭壶,就请两个公人一同饮酒。柴进当下坐了主席,林冲
坐了客席,两个公人在林冲肩下,敍说些闲话,江湖上的勾当。不觉红日西沈,安排
得酒食果品海味摆在桌上,擡在各人面前。柴进亲自举杯,把子三巡,坐下,叫道:
「且将汤来吃!」
吃得一道汤,五七杯酒,只见庄客来报道:「教师来也。」柴进道:「就请来一
处坐地相会亦好。快擡一张桌来。」林冲起身看时,只见那个教师入来,歪戴著一顶
头巾,挺著脯子,来到后堂。林冲寻思道:「庄客称他做教师,必是大官人的师父。
」急急躬身唱喏道:「林冲谨参。」那人全不睬著,也不还礼。林冲不敢擡头。柴进
指著林冲对洪教头道:「这位便东京八十万禁军鎗棒教头林武师林冲的便是,就请相
见。」林冲听了,看著洪教头便拜。那洪教头说道:「休拜。起来。」却不躬身答礼
。柴进看了,心中好不快意。林冲拜了两拜,起身让洪教头坐。洪教头亦不相让,走
去上首便坐。柴进看了,又不喜欢。林冲只得肩下坐了。两个公人亦就坐了。
洪教头便问道:「大官人今日何故厚礼管待配军?」柴进道:「这位非比其他的
,乃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师父,如何轻慢!」洪教头道:「大官人只因好习鎗棒,往往
流配军人都来倚草附木,皆道:『我是鎗棒教头』,来投庄上诱得些酒食钱米。大官
人如何忒认真!」林冲听了,并不做声。柴进便道:「凡人不可易相,休小覰他。」
伴教头怪这柴进说「休小覰他」,便跳起身来,道:「我不信他!他敢和我使一棒看
,我便道他是真教头!」柴进大笑道:「也好,也好。林武师,你心下如何?」林冲
道:「小人却是不敢。」洪教头心中忖量道:「那人必是不会,心中先怯了。」因此
,越要来惹林冲使棒。柴进一来要看林冲本事,二者要林冲赢他,灭那厮嘴。柴进道
:「且把酒来吃著,待月上来也罢。」当下又吃过了五七杯酒,却早月上来了,见厅
堂里面如同白日。柴进起身道:「二位教头,较量一棒。」林冲自肚里寻思道:「这
洪教头必是柴大官人师父;我若一棒打翻了他,柴大官人面上须不好看。」柴进见林
冲踌躇,便道:「此位洪教头也到此不多时。此间又无对手。林武师休得要推辞。小
可也正要看二位教头的本事。」柴进说这话,原来只怕林冲碍柴进的面皮,不肯使出
本事来。林冲见柴进说开就里,方才放心。
只见洪教头先起身道:「来,来,来!和你使一棒看!」一齐都哄出堂后空地上
。庄客拿一束杆棒来放在地下。洪教头先脱衣裳,拽扎起裙子,掣条棒,使个旗鼓,
喝道:「来,来,来!」柴进道:「林武师,请较量一棒。」林冲道:「大官人休要
笑话。」就地也拿了一条棒起来,道:「师父,请教。」洪教头看了,恨不得一口水
吞了他。林冲拿著棒使出山东大擂打将入来。洪教头把棒就地下鞭了一棒,来抢林冲
。两个教头在月明地上交手,使了四五合棒。只见林冲托地跳出圈子外来,叫一声「
少歇。」柴进道:「教头如何不使本事?」林冲道:「小人输了。」柴进道:「未见
二位较量,怎便是输了?」林冲道:「小人只多这具枷,因此权当输了。」柴进道:
「是小可一时失了计较。」大笑道:「这个容易。」便叫庄客取十两银来。当时将至
柴进对押解两个公人道:「小可大胆,相烦二位下顾,权把林教头枷开了。明日牢城
营内,但有事务,都在小可身上。白银十两相送。」董超,薛霸,见了柴进人物轩昂
,不敢违他;落得做人情,又得了十两银子,亦不怕他走了,薛霸随即把林冲护身枷
开了。柴进大喜道:「今番两位教师再试一棒。」
洪教头见他却才棒法怯了,肚里平欺他,便提起棒,却待要使。柴进叫道:「且
住。」叫庄客取出一锭银来,重二十五两。无一时,至面前。柴进乃言:「二位教头
比试,非比其他。这锭银子权为利物。若还赢的,便将此银子去。」柴进心中只要林
冲把出本事来,故意将银子丢在地下。洪教头深怪林冲来,又要争这个大银子,又怕
输了锐气,把棒来尽心使个旗鼓,吐个门户,唤做「把火烧天势。」林冲想道:「柴
大官人心里只要我赢他。」也横著棒,使个门户,吐个势,唤做「拨草寻蛇势。」洪
教头喝一声:「来,来,来!」便使棒盖将入来。林冲望后一退。洪教头赶入一步,
提起棒,又复一棒下来。林冲看他脚步己乱了,把棒从地下一跳。洪教头措手不及,
就那一跳里和身一转,那棒直扫著洪教头镰注:月字旁廉。骨上,撇了棒,扑地倒了
。柴进大喜,叫快将酒来把盏。众人一齐大笑。洪教头那里挣扎起来,众庄客一头笑
著扶了。洪教头羞惭满面,自投庄外去了。柴进携住林冲的手,再入后堂饮酒,叫将
利物来送还教师。林冲那里肯受,推托不过,只得收了。
柴进留林冲在庄上一连住了数日,每日好酒好食相待。又住了五七日,两个公人
催促要行,柴进又置席面相待送行;又写两封书,分付林冲道:「沧州大尹也与柴进
好;牢城管营,差拨,亦与柴进交厚;可将这两封书去下,必然看覰教头。」即捧出
二十五两一锭大银送与林冲;又将银五两赍发两个公人,吃了一夜酒。次日天明,吃
了早饭,叫庄客挑了三个的行李。林冲依旧带上枷,辞了柴进便行。柴进送出庄门作
别,分付道:「待几日,小可自使人送冬衣来与教头。」林冲谢道:「如何报谢大官
人!」两个公人相谢了。三人取路投沧州来。将及午牌时候,己到沧州城里。打发那
挑行李的回去,迳到州衙里下了公文,当厅引林冲参见了州官。大尹当下收了林冲,
押了回文,一面帖下判送牢城营内来。两个公人自领了回文,相辞了回东京去,不在
话下。
只说林冲送到牢城营内来。牢城营内收管林冲,发在单身房里听候点视。却有那
一般的罪人,都来看覰他,对林冲说道:「此间管营,差拨,都十分害人,只是要诈
人钱物。若有人情钱物送与他时,便覰的你好;若是无钱,将你撇在土牢里,求生不
生,求死不死。若得了人情,入门便不打你一百杀威棒,只说有病,把来寄下;若不
得人情时,这一百棒打得个七死八活。」林冲道:「众兄长如此指教,且如要使钱,
把多少与他?」众人道:「若要使得好时,管营把五两银子与他,差拨也得五两银子
送他,十分好了。」林冲与众人正说之间,只见差拨过来问道:「那个是新来的配军
唱喏!你这厮可知在东京做出事来!见我还是大刺刺的!我看这贼配军满脸都是饿纹
,一世也不发迹!打不死,拷不杀的顽囚!你这把贼骨头好歹落在我手里!教你粉骨
碎身!少间叫你便见功效!」把林冲骂得「一佛出世,」那里敢擡头应答。众人见骂
,各自散了。
林冲等他发作过了,去取五两银子,陪著笑脸,告道:「差拨哥哥,些小薄礼,
休言轻微。」差拨看了,道:「你教我送与管营和俺的都在里面?」林冲道:「只是
送与差拨哥哥的;另有十两银子,就烦差拨哥哥送与管营。」差拨见了,看著林冲笑
道:「林教头,我也闻你的好名字。端的是个好男子!想是高太尉陷害你了。虽然目
下暂时受苦,久后必然发迹。据你的大名,这表人物,必不是等闲之人,久后必做大
官!」林冲笑道:「总赖炤顾。」差拨道:「你只管放心。」又取出柴大官人的书礼
,说道:「相烦老哥将这两封书下一下。」差拨道:「即有柴大官人的书,烦恼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