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林冲水寨大并火 晁盖梁山小夺泊(第2页)
五个打鱼的,手里也明晃晃拿著飞鱼钩走来。东西两岸四个好汉并这伙人一齐动手,
排头儿搠将来。无移时,把许多官兵都搠死在烂泥里。
东岸两个是晁盖,阮小五;西岸两个是阮小二,阮小七;船上那个先生便时祭风
的公孙胜。五位好汉引著十数个打鱼的庄家把这伙官兵都搠死在芦苇荡里。单单只剩
得一个何观察,捆做粽子也似,丢在船舱里。阮小二提将上岸来,指著骂道:「你这
厮是济州一个诈害百姓的蠢虫!我本待把你碎尸万段,却要你回去对那济州府管事的
贼说:俺这石碣村阮氏三雄,东溪村天王晁盖,都不是好撩拨的!我也不来你城里借
粮,他也休要来我这村中讨死!倘或正眼儿覰著,休道你是一个小小州尹,也莫说蔡
太师差干人来要拿我们,──便是蔡京亲自来时,我也搠他三二十个透明的窟笼!俺
们放你回去,休得再来!传与你的那个鸟官人,教他休要做梦!这里没大路,我著兄
弟送你出路口去!」当时阮小七把一只小快船载了何涛,直送他到大路口,喝道:「
这里一直去,便有寻路处!别的众人都杀了,难道只恁地好好放了你去?也吃你那州
尹贼驴笑!且请下你两个耳朵来做表证!」阮小七身边拔起尖刀,把何观察两个耳朵
割下来,鲜红淋漓;插了刀,解了搭膊,放上岸去。何涛得了性命,自寻路回济州去
了。
且说晁盖,公孙胜,和阮家三弟兄并十数个打鱼的一发都驾了五七只小船离了石
碣村湖泊,迳投李家道口来;到得那里,相寻著吴用,刘唐船只,合做一处。吴用问
起拒敌官兵一事,晁盖备细说了。吴用众人大喜,整顿船只齐了,一同来到旱地忽律
朱贵酒店里。朱贵见了许多人来,说投托入伙,慌忙迎接。吴用将来历实说与朱贵听
了,大喜。逐一都相见了,请入厅上坐定,忙叫酒保安排分例酒来管待众人;随即取
出一张皮靶弓来,搭上一枝响箭,望著那对港芦苇中射去。响箭到处,早见有小喽啰
摇出一支船来。朱贵急写了一封书呈,备细写众豪杰入伙姓名人数,先付与小喽啰赍
了,教去寨里报知;一面又杀羊管待。众好汉过了一夜,次日早起,朱贵唤一支大船
,请众多好汉下船,就同带了晁盖等来的船只,一齐望山寨里来。行了多时,早来到
一处水口,只听的岸上鼓响锣鸣。晁盖看时,只见七八个小喽啰划出四只哨船来,见
了朱贵,都声了喏,自依旧先去了。
再说一行人来到金沙滩上岸,便留老小船只并打鱼的人在此等候。又见数十个小
喽啰下山来接引到关上。王伦领著一班头领出关迎接晁盖等,慌忙施礼,道:「小可
王伦,久闻晁天王大名,如雷灌耳;今日且喜光临草寨。」晁盖道:「晁某是个不读
书史的人,甚是麤卤;今日事在藏拙,甘心与头领帐下做一小卒,不弃幸甚。」王伦
道:「休如何说,且请到小寨,再有计议。」一行从人都跟著上山来。到得大寨聚义
厅上,王伦再三谦让晁盖一行人上阶。晁盖等七人在右边一字儿立下;王伦与众头领
在左边一字儿立下。一个个都讲礼罢,分宾主对席坐下。王伦唤阶下众小头目声喏已
毕,一壁厢动起山寨中鼓乐。先叫小头目去山下管待来的从人,关下另有客馆安歇。
单说山寨里,宰了两头黄牛,十个羊,五个猪,大吹大擂筵席。众头领饮酒中间
,晁盖把胸中之事,从头至尾,都告诉王伦等众位。王伦听罢,骇然了半晌;心内踌
躇,做声不得;自己沈吟,虚作应答。筵宴至晚席散,众头领送晁盖等众人关下客馆
内安歇,自有来的人伏侍。
晁盖心中欢喜,对吴用等六人说道:「我们造下这等迷天大罪,那里去安身!不
是这王头领如此错爱。我等皆已失所,此恩不可忘报!」吴用只是冷笑。晁盖道:「
先生何故只是冷笑?有事可以通知。」吴用道:「兄长性直。你道王伦肯收留我们?
兄长不看他的心,只观他的颜色动静规模。」晁盖道:「观他颜色怎地?」吴用道:
「兄长不见他早间席上与兄长说话倒有交情;次后因兄长说出杀了许多官兵捕盗巡检
,放了何涛,阮氏三雄如此豪杰,他便有些颜色变了,虽是口中答应,心里好生不然
。──若是他有心收留我们,只就早上便议定了坐位。杜迁,宋万:这两个自是麤卤
的人,待客之事如何省得?只有林冲那人原是京师禁军教头,大郡的人,诸事晓得,
今不得已,坐了第四位。早间见林冲看王伦答应兄长模样,他自便有些不平之气;频
频把眼瞅这王伦,心内自已踌躇。我看这人倒有顾盼之心,只是不得已。小生略放片
言,教他本寨自相火并!」晁盖道:「全仗先生妙策。」当夜七人安歇了。
次日天明,只见人报道:「林教头相访!」吴用便对晁盖道:「这人来相探,中
俺计了。」七个人慌忙起来迎接,邀请林冲入到客馆里面。吴用向前称谢道:「夜来
重蒙恩赐,拜扰不当。」林冲道:「小可有失恭敬。虽有奉承之心,奈缘不在其位,
望乞恕罪。」吴学究道:「我等虽是不才,非为草木,岂不见头领错爱之心,顾盼之
意?感恩不浅!」晁盖再三谦让林冲上坐。林冲那里肯,推晁盖上首坐了。林冲便在
下首坐定。吴用等六人一带坐下。晁盖道:「久闻教头大名,不想今日得会。」林冲
道:「小人旧在东京时,与朋友交,礼节不曾有误。虽然今日能彀得见尊颜,不得遂
平生之愿,特地迳来陪话。」晁盖称谢道:「深感厚意。」吴用便动问道:「小生旧
日久闻头领在东京时,十分豪杰,不知缘何与高俅不睦,致被陷害?后闻在沧州亦被
火烧了大军草料场,又是他的计策,向后不知谁荐头领上山?」林冲道:「若说高俅
这贼陷害一节,但提起,毛发植立!又不能报得此雠!来此容身,皆是柴大官人举荐
到此。」吴用道:「柴大大人,莫非是江湖上称为小旋风柴进的么?」林冲道:「正
是此人。」晁盖道:「小可多闻人说柴大官人仗义疏财,接纳四方豪杰,说是大周皇
帝嫡派子孙,如何能彀会他一面也好!」吴用又对林冲道:「据这柴大官人,名闻寰
海,声播天下的人,教头若非武艺超群,他如何肯荐上山?非是吴用过称:理合王伦
让这第一位与头领坐。此天下公论,也不负了柴大官人的书信。」林冲道:「承先生
高谈。只因小可犯下大罪,投奔柴大官人,非他不留林冲,诚恐负累他不便,自愿上
山。不想今日去住无门!非在位次低微,只为王伦心术不定,语言不准,难以相聚!
」吴用道:「王头领待人接物,一团和气,如何心地倒恁窄狭?」林冲道:「今日山
寨幸得众多豪杰到此相扶相助,似锦上添花,如旱苗得雨。此人只怀嫉妒贤能之心,
但恐众豪杰势力相压。夜来因见兄长所说众位杀死官兵一节,他便有些不然,就怀不
肯相留的模样;以此请众豪杰来关下安歇。」吴用道:「既然王头领有这般之心,我
等休要待他发付,自投别处去便了。」林冲道:「众豪杰休生见外之心。林冲自有分
晓。小可只恐众豪杰生退去之意;特来早早说知。今日看他如何相待。若这厮语言有
理,不似昨日,万事罢论;倘若这厮今朝有半句话参差时,尽在林冲身上!」晁盖道
:「头领如此错爱,俺弟兄皆感厚意。」吴用便道:「头领为新弟兄面上倒与旧弟兄
分颜。若是可容即容;不可容时,小生等登时告退。」林冲道:「先生差矣;古人有
言:『惺惺惜惺惺,好汉惜好汉。』量这一个泼男女,腌臜畜生,说甚弟兄!众豪杰
且请宽心。」林冲起身别了众人,说道:「少间相会。」众人相送出来。林冲自上山
去了。
没多时,只见小喽啰到来相请,说道:「今日山寨里头领相请众好汉去山南水寨
亭上筵会。」晁盖道:「上覆头领,少间便到。」小喽啰去了。晁盖问吴用道:「先
生,此一会如何?」吴学究笑道:「兄长放心。此一会倒有分做山寨之主。今日林教
头必然有火并王伦之意。他若有些心懒,小生凭著三寸不烂之舌,不繇他不火并。兄
长,身边各藏了暗器,只看小生把手撚须为号,兄长便可协力。」晁盖等众人暗喜。
辰牌已后,三四次人来邀请。晁盖和众头领各各带了器械,暗藏在身上;结束得
端正,却来赴席。只见宋万亲自骑马,又来相请。小喽啰擡了七乘山轿。七个人都上